风雪愈发大了，鹅毛般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幕中砸落，试图掩盖这山林间刚刚发生的一切杀戮与罪恶。

    

    赵隐站在雪地里，那双如同枯树皮般粗糙的手，并没有因为刚刚结束的杀戮而有丝毫颤抖。他先是走到那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面无表情地拔出那把钉在树上的铁刀，用雪简单擦拭掉刀身上的血迹。

    

    做完这一步，他并没有急着去查看那些在雪坑和火场中死去的匪徒，而是转身走向了那几匹受惊后稍显安静的战马。

    

    这几匹马，是最大的隐患。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战国末世，马匹是战略物资，尤其是成年的健马。黑风寨这几十号人能聚集在一起，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几匹马给了他们机动性和威慑力。但如果赵隐把这些马牵回村里，或者留在山上，那无异于在头顶悬了一把利剑。

    

    牵回村里？那是找死。村长和那些村民虽然愚昧，但看到马匹绝不会不起贪念。更何况，黑风寨既然有马，难保没有同伙。一旦有人循着马踪找来，赵隐的“苟道”生涯就到头了。

    

    留在山上？也不行。这深山里有狼群和虎豹，马匹留在这儿只会变成野兽的腹中餐，甚至引来更多的麻烦。

    

    赵隐走到那匹最健壮的黑马旁。这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是一匹难得的“踏雪”良驹。此时它正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杀神，鼻孔里喷着白气。

    

    赵隐伸出大手，轻轻拍了拍马背，眼神中没有丝毫喜爱或留恋，只有冷静的计算。

    

    “走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解开了马鞍和缰绳，卸下了那些带有黑风寨标志的红布和铃铛。随后，他拿起马鞭，在空中虚抽了一下。

    

    “啪！”

    

    清脆的鞭声在林间炸响。

    

    那几匹战马受惊，长嘶一声，挣脱了缰绳的束缚，发疯似地顺着山路向山下狂奔而去。它们没了鞍鞯，没了标志，就像几匹荒野中迷失的野马，混入山林后，即便是原主也难以辨认。

    

    处理掉最显眼的“资产”后，赵隐才转身，开始正式的“秋后算账”。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独狼，开始在那片狼藉的战场上穿梭。

    

    这是一场真正的屠杀，也是赵隐穿越以来最大的一次丰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兵器。

    

    地上的尸体旁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刀剑。有锈迹斑斑的铁刀，有断成两截的青铜剑，也有几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环首刀。赵隐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把黑铁刀，试了试手感，随即摇了摇头。

    

    太重，且锻造工艺粗糙，杀伤力有限。

    

    他继续翻找，在一具身穿皮甲的头目尸体旁，发现了两把好东西。这两把都是环首刀，刀身狭长，寒光凛凛，显然是百炼钢打造的精品。刀柄处缠着鲛鱼皮，握感极佳。

    

    赵隐将这两把刀拔出刀鞘，互相轻击了一下，发出清越的龙吟声。

    

    “好刀。”

    

    他低声评价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亮色。

    

    这两把刀，一把他决定用来伪装——磨去锋刃，当做砍柴的农具挂在屋檐下；另一把则会藏在床下，作为他最后的保命底牌。

    

    除了兵器，还有甲胄。

    

    大部分匪徒穿的都是兽皮或粗布，但有几个头目身上穿着半旧的铁札甲或皮甲。这些甲胄虽然防御力在正规军眼里不值一提，但在这种深山老林里，却是保命的神器。

    

    赵隐没有穿戴，而是直接将它们折叠好，收入了芥子空间。那里才是最安全的仓库。

    

    接着是物资。

    

    在几具尸体旁，赵隐找到了几个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黄白之物——有切割成小块的金饼，有磨损严重的半两钱，还有一些碎银和铜钱。

    

    “看来这黑风寨没少干打家劫舍的勾当。”

    

    赵隐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金银大概有二三十斤重。在战国末期，这是一笔足以在县城买下几套大宅子的巨款。但对于赵隐来说，它们只是空间里的一堆数据。

    

    他没有把这些钱带在身上，而是连同那些精良的兵器、甲胄，以及几坛没被烧毁的烈酒，全部一股脑地塞进了芥子空间。

    

    空间内，那50立方米的体积此刻被堆得满满当当，散发着一股铁锈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赵隐的动作有条不紊，甚至有些机械。他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清道夫，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兵器、甲胄、金银、甚至几匹没来得及逃跑的骡子背上的干粮袋——全部收入囊中。

    

    至于那些尸体？

    

    赵隐看都没看一眼。

    

    在这个乱世，死人是不需要埋葬的。这漫天的大雪就是最好的掩埋者，山里的野狼和秃鹫就是最好的清洁工。等到明天，这里可能就只剩下皑皑白骨，甚至连骨头都会被啃得干干净净。

    

    半个时辰后。

    

    原本堆满了尸体和物资的山坡，变得空旷了许多。

    

    赵隐站在风雪中，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破旧的麻布衣衫，腰间别着一把生锈的铁刀，看上去依旧像个穷困潦倒的老农。除了背上多了一个看起来装满了柴火的背篓外，他没有任何变化。

    

    但实际上，他已经富可敌国。

    

    背篓里，盖着一层枯柴，这是他为了防备突发状况而准备的“应急资金”。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战场。

    

    火已经彻底熄灭了，大雪正在迅速覆盖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和残肢断臂。那几匹被卸去鞍鞯的战马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凌乱的马蹄印通向山下。

    

    赵隐转过身，迈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深山老林走去。

    

    他的背影佝偻而苍老，步伐却异常坚定。

    

    这次“黑风寨事件”，虽然烧毁了他原本的茅屋和一部分田地，但也让他完成了从“苟且偷生”到“武装到牙齿”的跨越。

    

    有了这些精良的兵器和甲胄，他未来的防御力将大大提升；有了那些金银，他在未来的乱世交易中将拥有更多的话语权；而那几匹被放生的战马，则为他解决了一个巨大的政治隐患。

    

    在这个时代，财不外露是生存的铁律。

    

    赵隐很清楚，如果他现在带着几匹马和一堆金银回村，不出三天，他就会被贪婪的村民或者官府盯上。

    

    所以，他选择“藏”。

    

    藏在深山，藏在空间，藏在那张老农的面具之下。

    

    风雪越来越大，将赵隐的足迹一点点掩埋。当他走到半山腰那个废弃的地窖旁时，他停下脚步，从空间里取出了一把劣质的青铜剑，随手扔在了雪地里。

    

    这是为了迷惑可能上山查看的官府或者幸存者。让他们以为这里只是一场土匪之间的火拼，或者是一场意外的屠杀，而没有活口留下。

    

    做完这一切，赵隐才钻进地窖，顺着地道回到了自己那个位于悬崖峭壁上的安全屋。

    

    关上石门的那一刻，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干燥的兔肉，生起一小堆火，开始慢条斯理地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