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春雷计划
渡边哼二覆灭后的第七天,东海之滨看似风平浪静,暗地里的旋涡却越转越急。
东京千代田区,三连邦驻日情报协调中心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六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前,桌上摊开的文件封面印着三个字母:CRT——Covert Re & Takedown,隐秘侦察与定点清除。但在座的人都知道,这个缩写背后真正的代号叫“春雷计划”。
主持会议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子,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胸前别着一枚不起眼的双头鹰徽章。他是大漂亮星中央情报局东亚事务副主管,代号“牧羊人”。此刻他正用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包括胶东半岛、黄海和东海北部在内的一片广阔区域。
“渡边哼二的行动虽然失败了,但他死之前传回了一条关键信息。”牧羊人的声音不带感情,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山东沿海某处存在一个隐秘的信号发射源,波段极其特殊,不在任何已知的民用或军用频段之内。我们的卫星分析认为,那是华夏新一代反隐身雷达系统的核心测试节点。”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五角大楼很重视。太平洋舰队需要这个节点的精确坐标和防御部署。否则,他们的新型隐身舰载机在台海一旦动手,就是一坨废铁。”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和服、面容枯槁的老者,三口组的副组长高木宗一郎。高木今年七十三岁,却有一双比年轻人还要阴冷的手——这双手在过去四十年里经手过不下五十次跨国暗杀与情报窃取行动。渡边哼二就是他一手培养的。
“所以你们打算再送一批人过去送死?”高木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磨刀石上拉锯,“渡边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生物兵器,他都没能活着出来。”
“渡边是单体渗透,这次我们换一种打法。”牧羊人翻开文件的下一页,露出一张组织结构图,密密麻麻的线条连接着数十个代号,“春雷计划的核心理念不是单点突破,而是多点开花。大漂亮星、樱花国、菲猴国,再加上宝岛上的人,四家同时行动,在七个不同的目标点制造混乱。华夏的注意力一旦被分散,我们的核心小组就有机可乘。”
高木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虹口道场可以出六个人,都是参加过冲绳基地实战测试的。但我不希望他们跟渡边一个下场。”
“这次不会。”牧羊人从文件底部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高木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清秀,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是个大学生。但高木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过。
“伊东零,”牧羊人说,“二十一岁,拥有理论上近乎完美的电磁信号感知能力。他出生在福岛核事故后第四年,母亲在孕期接受了过量的辐射暴露。他自小的认知能力就和常人不同——在他眼里,电磁波是有颜色的,信号是有气味的。他甚至能靠肉眼看到一个加密路由器的数据流。”
“缺陷?”高木问。
“身体极度脆弱,免疫力低下,预计自然寿命不超过三十岁。不能长时间暴露在强电磁环境中,否则会产生剧烈的神经痛。另外,他有严重的社交障碍,基本无法与人正常交流。”
“听起来像一块废铁。”
“但在特定的环境下,他是金矿。”牧羊人的手指在地图上胶东半岛的位置重重敲了敲,“如果真有那个雷达系统的测试信号,伊东零可以在五十公里外精确锁定它的位置。他的感知能力不需要接近目标就能起效,完全避开近身风险。我们要做的,就是制造足够大的混乱,让他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威海海边的一家咖啡馆里,喝一杯咖啡,然后告诉我们答案。”
高木宗一郎沉默了很久,最终将照片收进了和服袖中。
“六个人,加伊东零。三口组提供后勤掩护。宝岛和菲猴国那边,你们协调好了?”
牧羊人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丝冷淡的笑容:“宝岛那边已经选好了人,一个在台南经营渔场的老渔民,名叫陈阿土。这个人在台海两岸走私了三十年,对山东一带的海岸线熟得闭着眼都能摸进去。他的船队里有一艘经过伪装的渔船,船底做过特殊涂层,可以规避常规雷达。”
“菲猴国呢?”
“他们出三个蛙人。前菲律宾海军特种作战群退役成员,黄岩岛对峙期间在海底趴过十六个小时的主。给他们一套水下推进器,从济州岛方向下水,贴着海底走,不管是声呐还是磁场探测都很难发现。”
高木宗一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东京塔。塔身的灯光一片猩红,在深秋的冷空气中显得格外刺目。
“牧羊人先生,”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了下去,“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信不信命?”
牧羊人微微皱眉:“我不太关心命这种玄学问题。”
“但我关心。”高木转过身来,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渡边哼二出发之前,我去神社给他求了一卦。签文说,震上坤下,雷地豫——豫者,怠也,懈怠则亡。我不信那里的神,因为那里的神是华夏传过来的。但签文准了。从那一刻起我就在想一件事——我们每次派出去的人,不管做了多么万全的准备,最后都没有回来。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不好,三次以上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牧羊人把红笔搁在地图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认真地看了高木一眼。
“高木先生,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也许不是我们的手段不够高明,而是对手的手段太高明。高明到我们根本没有察觉。”高木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你有没有想过,华夏可能有一套我们完全未知的防御体系?不是雷达、不是导弹、不是特种部队,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牧羊人没有说话。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份半年前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情报摘要——那是一段由虹口道场的卫星截获的异常能量波动数据,发生在泰山附近,波动特征与任何已知的武器系统都不匹配。分析部门的结论只有四个字:无法识别。
那份摘要被他亲手锁进了保险柜,没有上报。
“高木先生,”牧羊人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郑重了许多,“我不管你信什么神,求什么签。但有一点你说对了——如果我们的对手有某种我们不了解的力量,那我们就更需要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伊东零的任务不止是锁定那个雷达节点。他还要——至少尝试——去感知那股力量。”
高木宗一郎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伊东零的电磁感知能力,有可能……”
“他的大脑结构异于常人,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如果泰山附近真的存在某种能量体或未知存在,他也许是唯一一个能从远处感知到它们的人——不需要接触,只需要靠近到足够的距离。”牧羊人站起身,将桌上的文件收拢,塞进一个钛合金公文箱里,“这就是为什么春雷计划的核心是伊东零。其他所有人都只是为他制造时间和空间。”
高木沉默了。窗外东京塔的灯光在他眼底跳动,像两簇幽暗的火苗。他终于点了点头。
“虹口道场的人会在七十二小时内集结完毕。我也需要回去准备一些东西——那些东西不适合在这个时代被外人看见。”
牧羊人没有追问。他知道三口组和虹口道场这种组织,在暗处积累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老物件。二战时期的生化实验数据、冷战时期从华夏窃取的各类文献、甚至是一些来路不明的所谓“法器”——这些东西在情报界被统称为“异常资产”,没有人公开承认它们存在,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存在。
两人握手,力道都不轻。
与此同时,山东泰山脚下那家民宿的厨房里,老板老孙头正在熬一锅羊汤。锅里的白汤翻滚着冒泡,羊肉的香气混着当归和黄芪的药味,弥漫了整间屋子。
老孙头今年五十六,单身,无儿无女,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宿老板。但他灶台上那块青铜令牌从不离身,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用干净的棉布擦拭一遍,摆在灶王爷的神位旁边。他做了一辈子的外围工作,从年轻时的联防队员到后来的协防信息员,再到现在这家民宿的“定点观测站”,身份在变,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变过——守着泰山脚下这片地,看着往来的人,把该报的报上去,把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
七天前那一夜他亲眼看到屋顶炸开又恢复,看到那五个神仙一样的年轻人把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碾成了齑粉。他什么都没问,第二天照常开门营业,照常给客人端茶倒水。只是他那晚上擦青铜令牌的时候,多擦了两遍。
此刻羊汤熬好了,他盛了一碗端到院子里,坐在门槛上慢慢喝着。深秋的风从泰山方向刮过来,带着松柏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那是青龙前天在玉皇顶上修炼雷霆真解时逸散出来的雷击残留。老孙头闻惯了,早就不觉得稀奇。
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老孙头放下碗,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加密短讯,发信方标记为一个空白的号码,内容只有六个字:
“海上有船,注意。”
老孙头看完就删了,顺手把碗里的羊汤一口闷完,抹了抹嘴。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老腰,目光越过院墙,投向东方那片灰蒙蒙的海面。海风更急了,云层在天边堆积,像一群沉默的灰鲸缓缓移动。
他没有上报,因为他知道这条消息上报的对象不是他——那些能处理这种事的人,早就比他先知道了。
他的任务只是守着,看着,等着。
就像泰山一样。
东海海底,那座沉没了千年的古城中,玄武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面前的水晶球急速旋转,球体内部的暗流汇聚成一幅清晰的画面:几艘船正从不同的方向朝黄海集结,其中有渔船、有货轮、甚至还有一艘挂着科考旗号的调查船。但这几艘船的底部水流轨迹出现了微妙的反常——它们的吃水线比正常船只深了三十公分,说明底舱里装了某种高密度物品,而且热力分布图和正常的民用船只完全不同。
玄武微微皱了皱眉。千年不变的沉静面孔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烦躁。他不喜欢被人打扰,尤其不喜欢被三番五次地打扰。上一次那条电鳗已经够烦人了,这次看起来是一群人。
他抬手在水晶球上轻轻一点,将影像同步传给了其他四位。
青龙的回应第一个到,简短得只有四个字:“收到。看着。”
白虎的回应第二个到,粗声大气的咆哮从神念那头传过来:“几个意思?又来?老子上次那个矿洞里的余孽还没清干净呢,这次能不能让我先砍?”
朱雀没说话,但玄武能感觉到南方传来一阵炽烈的能量波动,那是她在预热。
麒麟的回应最后到,沉稳如同地脉的律动:“七路齐发,声东击西。他们这次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测东西的——测我们的反应范围和反应速度。”
玄武沉默了。麒麟的判断向来最准。七路齐发,意味着对方已经有了退路意识,明知其中六路都是炮灰,也要让那一路核心完成任务。这种打法最麻烦,因为分兵拦截必然会暴露五兄弟各自的防线边界和响应半径,等于给下一波进攻提供了精确的情报。
“不动。”麒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山岳般不可违抗的决断,“让他们靠近。近到他们以为自己成功了的时候再动手。一条鱼露头你就撒网,其他鱼就跑了。要打,就打那个带头的。”
玄武收回了水晶球,重新闭上了眼睛。海底暗流在他身边缓缓流动,古城墙壁上千年前的铭文在幽暗的水光中若隐若现——那铭文上刻的,是齐国水师的军令:待敌深入,合而围之。
千年过去,道理不变。
而在千里之外的菲猴国马尼拉港,三个皮肤黝黑的精瘦男人正在往一艘半潜式推进器上装载装备。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行伍出身。领头的那个叫拉蒙,四十二岁,前海军特种作战群一级士官长,左脸颊有一道从颧骨到下巴的刀疤,那是和华夏海警在黄岩岛对峙时留下的。他很少提起那次经历,只是在喝醉酒的时候会咬着牙说一句话:水底下有东西,不是船,不是潜艇,是活的东西。
没有人把他的话当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在海平面下二十米的珊瑚礁旁边一闪而过的巨型黑影,绝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海洋生物。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潜水面罩,朝北方望了一眼。夜色中的南海波涛翻涌,在那片黑暗的水面之下,他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但他知道这一趟的报酬足够他在宿务买下三栋楼,让他全家三代人都不用再出海。
他拉
马达声在暗夜中轰鸣,船头劈开的浪花像一条细碎的白线,缓缓伸向北方。
好戏,才刚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