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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8章 他也倒下了
    尹震邺是尹震亨的堂弟,四十八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是尹公在尹震亨死后从铁城调过来的,原先是尹震瀚手下负责工业园区管理的人物。

    

    他走上讲台的时候,整个宴会厅先是一阵窃窃私语,然后迅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尹震亨死了,所有人也都知道尹家的势力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消退。

    

    尹震邺开口说话,声音比尹震亨更高一些,语速也更快,带着一种新官上任的锐气。

    

    他讲了尹家对釜城医疗产业的持续投入,讲了新一年的重整计划,讲了一个叫“釜城医疗新秩序”的概念。

    

    台下的人频频点头,手里飞快地记着笔记。

    

    周昌平也在听。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尹震邺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了整个宴会厅,在扫到他的方向时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那半秒钟的停顿,让周昌平后脖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他不确定那意味着什么。

    

    尹震邺是尹震亨的堂弟,他或许已经看到了尹震亨留下的某些文件。

    

    他或许知道周昌平是那个负责处理“特殊废料”的人。

    

    他或许在评估,这个老臣子是留着继续用,还是清理掉以绝后患。

    

    周昌平的手指在桌布下微微攥紧了。

    

    他正在想的时候,宴会厅后侧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滋滋声,像是电线在短路。

    

    坐在那一排的几个人回头看了看,没发现异常,又把头转了回去。

    

    但滋滋声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大了一些,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焦味。

    

    后墙上方的一盏壁灯闪了两下,灭了。

    

    接着,旁边的第二盏壁灯也灭了。

    

    “跳闸了吧?”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台上尹震邺的讲话没有中断,他显然没注意到后面的动静。

    

    几个酒店的工作人员从侧门走进来,抬头看灯,互相低声交换了几句。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摸出对讲机,走到墙角去说话。

    

    周昌平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灭掉的壁灯。

    

    灯罩口冒出了一缕细细的白烟,但不像是电线短路——更像是从墙壁内部透出来的烟。

    

    白烟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在缓慢地往外冒,像墙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阴燃。

    

    他不安地转回头,端起茶杯想再喝一口,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

    

    这时候,靠近后墙的那排人闻到了焦味变得更浓了,有一个女院长站起来看了看头顶的灯,嘀咕了一句“什么味道”,她的声音不小,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时候,消防警报响了。

    

    锐利的警铃声瞬间切入了大宴会厅的所有音响系统,震得每个人耳膜发疼。

    

    LED大屏上蓝天白云的画面中断,变成了一片蓝屏。

    

    台上的尹震邺皱了皱眉,侧头看向台侧的主持人。

    

    主持人慌忙跑去找工作人员。

    

    “各位来宾,请保持冷静。”尹震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依然平稳,“酒店正在处理,请大家——”

    

    他话音未落,大宴会厅门口那扇沉重的防火门突然砰地一声自动落下了。

    

    那道门是宴会厅的应急防火门,由消防控制系统自动触发关闭,一旦落下就与门框完全密封,隔绝火势蔓延。

    

    紧接着,另一侧的两扇防火门也同时落下,沉闷的撞击声像三次心跳,在宴会厅里回荡。

    

    现在,大宴会厅的三个出口全部被封死了。

    

    两百多号人被锁在了里面。

    

    短暂的三秒沉默后,宴会厅炸了锅。

    

    有人尖叫,有人从座位上跳起来往门口冲,有人掏出手机打火警电话。

    

    圆桌上的盘子杯子被撞得叮当乱响,椅子倒了一片。

    

    周昌平也站了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看看天花板——防火门的降落意味着消防控制系统确认了火灾信号。

    

    但问题是,他看到的只是几盏壁灯短路冒烟,远远够不上触发消防系统的阈值。

    

    如果系统真的被触发了,说明在某个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火已经烧起来了。

    

    而如果火已经烧起来了,如果烧的速度够快——

    

    他突然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想到了什么逃生方式,而是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他周围的人都在惊慌失措地乱跑,几乎全是冲着防火门的方向涌过去的。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被困在宴会厅里”这件事占据了,没有人注意到头顶上消防喷淋头已经开始往下滴水。

    

    但那不是水。

    

    周昌平伸手接了一滴,放在鼻子前一闻。

    

    是医用乙醚的味道。

    

    他猛然抬起头。

    

    头顶上的消防喷淋系统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喷出微小的液滴——不像正常喷淋那样是扇形水雾,而是一种缓慢的、细密的滴漏。

    

    这些液滴带着一种清淡的甜味,在空气中迅速挥发、扩散。

    

    宴会厅那四十多盏水晶吊灯的灯罩将这些挥发的蒸汽吹向四面八方,被两百多号人在慌乱中连吸了好几口。

    

    一个正在尖叫的中年女人突然住口,晃了两下,软软坐倒在椅子上。

    

    紧接着,她旁边的两个年轻男人也摇晃着扶住了桌面,随后无力地滑落在地板上。

    

    恐慌的人群先是没注意到这些倒下去的人,继续往前挤,然后有人被倒下的身体绊倒了,摔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连锁反应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蔓延。

    

    吸入乙醚蒸汽的人在十几秒内相继倒下,从最靠近喷淋头的位置向四周辐射蔓延,一个个宾客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地软倒,倒下的身体互相叠压,压住了身下的酒杯和菜盘。

    

    周昌平用袖子捂住口鼻,拼命往宴会厅的另一头退。

    

    但乙醚蒸汽越来越浓,他的脚步很快开始发软,脑袋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

    

    他看见那扇落下的防火门旁边挤了一堆已经倒下的人,他们的手机在他们的手边亮着,试图拨打求救电话,但手指已经按不动屏幕。

    

    下一秒,他也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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