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午夜,油麻地一片典型的老旧唐楼区。
这里外墙斑驳,霓虹灯牌在夜风中摇摇欲坠,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楼下的大排档刚刚收摊,空气中瀰漫著炒河粉的焦香和下水道的餿味。
然而,在这栋看似破败的唐楼顶层六楼,却是別有洞天。
原本这一层是四个独立的狭小单元,如今內部的隔断墙早已被悄悄打通,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贯通式的平层空间。窗户被厚厚的遮光帘封死,只留下一丝缝隙观察街道。
这里就是“毒蛇帮”在港岛的安全屋。
屋內的陈设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墙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从p5衝锋鎗到巴雷特狙击步枪应有尽有;角落里放著哑铃和沙包;桌上散落著精密的电子元件和港岛的详细地图。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排刀架,上面摆放著几把寒光闪闪的武士刀。
“那个陆晨的安保,比我们预想的要高明得多。”
比尔(bill)盘腿坐在一张旧沙发上,手里把玩著那一支做工精致的竹笛,眼神深邃,“他的那些保鏢,给我的感觉不仅仅是受过训练那么简单。特別是那个开车的,他的眼神……那是狼的眼神。”
“正面强攻,我们的胜算可能只有五成。”比尔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
“五成那太冒险了,”在擦拭左轮手枪的巴德(budd)灌了一口啤酒,打了个酒嗝,“我们是杀手,不是神风敢死队。比尔,我不喜欢做亏本买卖。”
“那你有什么建议”比尔看向自己的弟弟。
“换个思路,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我打听过了,这个陆晨虽然是个商业天才,但他有个男人的通病——好色。他身边女人不少,而且据说对美女没什么抵抗力。”
巴德转过头,看向房间角落里,一个正在玩弄著流星锤的年轻女孩。
她穿著一身日式女子高中的校服,梳著齐刘海,长相甜美可爱,看起来就像是个迷路的中学生。但在座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叫gogo的女孩,是石井御莲手下最疯狂的杀人机器。
“让gogo去,”巴德提议道,“製造一场偶遇,比如被流氓欺负,或者迷路。只要能接近陆晨,以gogo的外表,绝对能让他放鬆警惕。”
“只要她能上了陆晨的车,以『送她回家』的名义把车队引到我们的伏击圈……”
巴德做了一个合拢的手势,“到时候,我们在狭窄路段动手。gogo在车里內应,我们在外面夹击。那个安保队长再厉害,也护不住一个被美色迷住眼的老板。”
“美人计”
比尔皱了皱眉,手中的竹笛停了下来。他是一个有著某种奇怪“武士道”精神的杀手,虽然乾的是脏活,但他更喜欢堂堂正正的对决。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是对那个高手的不尊重。也是对我们自己实力的侮辱。”比尔有些抗拒。
“得了吧,比尔!”巴德有些烦躁地站起来,“这里是港岛,不是你的西部片片场!你也说了那群安保不简单,如果硬拼起来,我们至少要死一半人!”
说到这里,巴德看了一眼正在一旁擦拭武士刀的黑曼巴(基多)——那是比尔现在的小情人,也是他的心肝。
“你想让基多死在这儿吗”巴德一针见血。
比尔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他看向基多,此时的基多还年轻,眼中有著光。
如果因为自己的固执而让她死去……
沉默了良久。
“好吧,”比尔嘆了口气,重新拿起竹笛,“就按你说的办,gogo,明天你……”
话音未落。
“咚。”
一声极轻微的、像是某种战术靴踩在老旧楼板上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
在座的五个人,全是感官敏锐到极致的顶尖杀手。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比尔脸色一变,瞬间衝到监视器前。
那个安装在楼道口的针孔摄像头画面上,赫然出现了几个全副武装、戴著防毒面具、手持p5衝锋鎗的身影。
他们行动无声,战术动作標准,正在向六楼逼近。
“fk!是条子!”
巴德骂了一句,“而且是飞虎队(sdu)!他们怎么摸上来的”
“看来我们的那位富豪朋友,比我们想像的还要聪明,”比尔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早就发现我们了,但他没有自己动手,而是报了警想借刀杀人。”
“別废话了!撤!”
作为职业杀手,他们最忌讳的就是和国家暴力机关正面硬刚,更不能被他们抓到现行刚。
“走天台!去大屿山的备用安全屋匯合!”
比尔当机立断。
眾人迅速行动,只拿了最核心的武器和现金,其他的重装备全部放弃。
他们打开通往天台的暗门,一个个像灵猫一样钻了出去,顺著隔壁楼栋的消防梯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比尔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看著满屋子的痕跡,冷笑一声。
“既然来了,总得给客人们留点礼物。”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块c4塑胶炸药,熟练地安上了雷管。然后,他掏出一个黑色的摩托罗拉传呼机,用导线將传呼机的震动马达接口与雷管的起爆器连接起来。
这是一个简易但极其有效的遥控炸弹。
只要有人拨打这个传呼机的號码,传呼机接收到信號產生震动电流,就会瞬间引爆c4。
“再见了,阿sir们。”
比尔將炸弹藏在桌子
……
三十秒后。
“砰!”
一声巨响,六楼的大门被破门锤狠狠撞开。
“gogogo!警察!不许动!”
两枚闪光震撼弹率先滚了进来。
“嘭!嘭!”
强光和巨响过后,一队全副武装的飞虎队衝进了房间,枪口指著每一个角落。
然而,屋內空无一人。
“餐厅安全!”
“客厅安全!”
“臥室安全!”
“报告指挥官,目標已逃离。重复,目標已逃离。现场发现大量武器弹药。”
带队的飞虎队指挥官看著这一屋子的军火,头皮发麻如果这帮人在闹市区开火,后果不堪设想。
陈sir的线人提供的情报果然没说谎。
没错,这次行动是陈军好心组织的,现在已经是西九龙最年轻的总督察,这点权力还是没问题的。
“搜!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本次行动指挥陈军在指挥车內下令。
“shit!有炸弹!!”
就在这时,在最前面搜寻痕跡的飞虎队队长发现了角落的c4炸药,脸色大变,嘶吼道,“撤退!快撤退!!”
楼下,街角的公用电话亭。
比尔压低了帽檐,看著六楼那扇破碎的窗户,手里拿著听筒。
他仿佛是一个正在欣赏烟花的艺术家,脸上带著优雅而残忍的笑容。
“喂,传呼台吗”
比尔用一口流利的粤语说道,“帮我呼叫机主3388。”
“请问留言是什么”接线员甜美的声音传来。
“留言是……”
比尔看著手錶,倒计时。
“ga over(游戏结束)。”
“好的,消息已发送。”
比尔掛断电话,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不起眼的轿车。他在心里默数著:三、二、一……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
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並没有响起。那栋唐楼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除了六楼传来的警察喊叫声,没有任何火光。
……
此时此刻。
六楼,安全屋內。
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所有的飞虎队员都退到了门外,持盾掩护。
唯独有一个年轻的便衣警员,正满头大汗地蹲在那个c4炸弹面前。
他的手里,紧紧攥著两节刚刚从传呼机里抠出来的电池。
就在刚才,当所有人都因为看到炸弹而惊慌失措往外跑的时候,只有他,那个跟著大部队来见世面的技术科小警员,一眼就看穿了这个炸弹的引爆机制。
他知道,跑是来不及的。
c4的威力足以炸塌这层楼,跑得再快也跑不过衝击波。
唯一的生路,就是切断引爆装置。
c4的稳定性还是很强的,只要没有引爆装置它就是一个麵团。
於是他赌了一把。
幸运的是由於时间不够,比尔没有对传呼机做出外壳保护。
就在比尔电话掛断后的那一秒,那台传呼机的屏幕甚至已经亮了起来,震动马达刚刚转动了半圈——
“啪嗒!”
电池被他硬生生地抠了出来。
死神的手指,在距离扳机0.01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呼……呼……”
年轻警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手里的电池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没事了……安全了……”
听到他的声音,门外的飞虎队队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当看到那个已经熄灭红灯的装置,以及瘫在地上的年轻人时,队长长出了一口气,隨后便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好样的!靚仔!”
队长衝进来,一把將年轻人拉了起来,用力拍著他的肩膀,“刚才真是嚇死我了!你小子胆子真大啊!要是慢一秒,我们全都得变烧猪!”
“我也是……赌一把。”年轻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哪个部门的叫什么名字回头我一定给陈sir写报告,给你请功!”队长激动地问道。
年轻人立正敬礼,虽然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报告长官!”
“警员编號pc63489。”
“现属爆炸品处理课(eod)见习督察。”
“章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