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落尽，石亭的影子移到了石桌中央。

    陈浔坐在原地未动，手始终搭在剑柄上。澹台静靠在他身侧，指尖轻轻压着他的手腕，感知他脉搏的节奏。三人长老已离开三日，他们一直守在这里，没有进食，也没有闭眼。

    清晨阳光照进亭子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三位长老再次出现，站在亭外。中间那位抬眼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陈浔脸上：“我们回去谈过了。”

    陈浔抬头：“结果呢？”

    “第一条，取消监管——办不到。”长老说，“其他长老不会答应。第二条，公开前代圣女真相，我可以推动，但需要时间。第三条，我们三人作证……若真这么说，会被当场罢免。”

    陈浔没说话。

    澹台静微微侧头，蒙眼朝向对方。

    长老继续道：“但我们找到了另一条路。一条不用撕破脸，也能让你们同行的路。”

    “什么路？”

    “考验。”长老说，“三道试炼。你若能在三个月内完成，族中无人再阻拦你们。”

    陈浔盯着他：“这是你们想出来的？”

    “是传统。”长老说，“自古以来，凡欲与圣女同行者，皆需通过族中认定的试炼。这不是针对你，是规矩。”

    陈浔冷笑：“规矩倒是挺多。”

    “你可以不接。”长老说，“若不愿试，现在便可带她走。但我们追杀令一出，天下无处可藏。”

    澹台静手指微动。

    陈浔缓缓起身，直视三人：“说吧，第一道试炼是什么？”

    长老从袖中取出一块青玉符牌，递向前方：“死亡之谷，取回一颗灵晶。此晶生于地脉深处，百年结一粒，能稳圣女血脉波动。你若带回，算你过第一关。”

    陈浔接过符牌，触手冰凉。

    “死亡之谷？”他问。

    “百年前封禁之地。”长老说，“谷中有凶兽盘踞，曾有七位族中高手葬身其中。你进去后，生死自负。持此符可避部分禁制，但无法保命。”

    陈浔握紧符牌：“第二、第三道呢？”

    “你若活着回来，自然会知道。”长老说，“三月为期，逾期不归，视为失败。”

    陈浔转头看向澹台静。

    她坐着没动，双手放在膝上，神情平静。但呼吸比刚才慢了一拍。

    “你要去？”她轻声问。

    “我必须去。”他说。

    “我不希望你冒险。”

    “这不是为我。”陈浔看着她，“是你说过要自己做决定。这次，换我来为你闯一条路。”

    澹台静没再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句。那天在石亭里，她说她不想活成一个符号。现在他要用行动回应那句话。

    长老退后一步：“即日起，试炼开始。你准备好了，随时可入谷。”

    陈浔将符牌收进怀中，手按剑柄站起。他转身面向出口，脚步沉稳。

    “陈浔。”澹台静忽然开口。

    他停下。

    “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不准。”他说，“但我一定会回来。”

    他不再回头，大步走出石亭。

    脚下的碎石发出清脆响声，每一步都踩得实。阳光照在他背影上，靛蓝短打被风吹起一角，肩头旧伤隐隐发热，像是提醒他别忘了雨夜那一剑。

    他知道这考验不是机会，是陷阱。

    长老嘴上说试炼，实则是想让他死在谷里。只要他没了，剩下的人就只能顺从安排。什么三月之期，不过是给澹台静一点希望，好让她慢慢低头。

    但他不能退。

    退了，她就得回去当那个被供起来的圣女。退了，他们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成了空话。

    他走出碑林，踏上通往山外的小路。两侧石壁高耸，夹道而立，像两把竖起的刀。风从头顶吹过，带着寒意。

    半柱香后，他来到一处断崖边。

    崖下云雾翻滚，一条窄道蜿蜒向下，通向一片灰黑色山谷。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禁入。

    陈浔抽出青冥剑，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

    血滴落地，符牌从怀中取出，贴在额前。他默念口诀，符纹亮起微光，随即沉入皮肤。

    禁制解除的声音响起，像是锁链断裂。

    他迈步走入谷中。

    刚踏进一步，地面震动。一头形似巨狼的凶兽从雾中扑出，獠牙外露，爪子泛着黑光。陈浔侧身避过，反手一剑斩在它腿上，鲜血喷出。

    凶兽嘶吼，转身再扑。

    他不退反进，剑光连闪，三道剑气交错，将它钉在地上。凶兽抽搐几下，不动了。

    陈浔收剑，继续前行。

    谷内地势崎岖，到处都是骸骨。有些是人，有些不是。他走过一片石林，发现地上散落着断裂的兵器，还有烧焦的符纸。这些都是前人的痕迹，全都死在了这里。

    他不停步。

    又行一里，前方出现一座塌陷的地宫入口。门口趴着两具尸体，穿着长生一族服饰，胸口插着骨刺。陈浔蹲下查看，发现他们死于中毒，且死前曾激烈挣扎。

    他从尸体旁绕过，走入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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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墙壁上镶嵌的荧石发出微弱光芒。空气潮湿，带着腥味。他沿着通道走了很久，直到听见水声。

    尽头是一处地下湖，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生长着一株晶树，枝干透明，叶子如琉璃，中央挂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灵晶，散发淡蓝色光晕。

    那就是目标。

    但湖面漂浮着无数触须，缓缓蠕动。每根触须末端都有眼睛睁开，死死盯着入口方向。

    陈浔站在岸边，没有贸然前进。

    他知道这种阵法——魂缚网，以残魂为引，感知活物气息。一旦踏入湖中，所有触须都会攻击。

    他摸出符牌，发现它开始发烫。

    说明规则是真的：符牌能护他进谷，但到不了湖心。

    他必须靠自己过去。

    他脱下外衣，撕成布条，绑在剑尖上点燃。火焰升起时，他猛地将剑掷向左侧空中。

    火光一闪，触须齐刷刷转向那边。

    他立刻跃入湖中，潜水前行。

    触须察觉异常，迅速调转方向，朝湖心扫荡。他在水下憋气疾游，指尖几乎够到小岛边缘。

    一只触须突然破水而下，直刺他后背。

    他翻身避开，右手拔出腰间短匕，反手插入触须根部。黑血涌出，触须剧烈抽搐。

    他趁机冲上小岛，拔剑砍向晶树根部。

    树干裂开，灵晶落下。

    他一把抓住。

    就在这一刻，整个地宫震动。湖水翻腾，所有触须疯狂摆动，朝小岛围拢。上方岩壁开始崩裂，碎石砸落。

    陈浔知道不能久留。

    他将灵晶塞入怀中，提剑跃回湖中。水流浑浊，视线不清。他靠记忆判断方向，拼命往入口游。

    一根触须缠住他左腿。

    他割断它，继续游。

    又一根缠住手臂。

    他咬牙扯开，血从伤口渗出。

    终于，他看到出口的光。

    他拼尽全力冲出水面，滚上岸。身后轰隆一声，地宫彻底坍塌，湖水倒灌，淹没一切。

    他躺在地上喘息，心跳剧烈。

    怀中的灵晶还在，符牌却已碎裂。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道试炼，这才第一关。

    他撑地站起，望向来路。

    远处山顶，石亭所在的位置隐约可见。

    澹台静还站在那里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

    他握紧青冥剑，朝着谷口走去。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他染血的衣角。

    他走出死亡之谷时，天还没黑。

    守在谷口的一名长老弟子看见他，脸色大变，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陈浔没追。

    他知道消息会很快传回去。

    他站在谷外平地上，掏出灵晶看了一眼。

    晶体内有一丝红线缓缓流动，像是活物。

    他皱眉。

    这不是普通的灵晶。

    它在吸收他的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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