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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4章 难题啊
    山风穿过北谷小径,吹得衣角猎猎作响。陈浔走在前头,脚步沉稳,脚底踩过碎石与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澹台静跟在他身后半步,白玉杖点地轻而准,每一步都落在实处。她虽目不能视,但神识如网,扫过身侧三丈内的起伏地形,山石、树根、断崖边缘皆在心中成图。

    

    天光渐亮,晨雾散去,远处已能望见城镇轮廓。灰瓦连片,炊烟袅袅,市集方向传来人声混杂,叫卖、讨价、孩童嬉闹交织成一片。陈浔放慢脚步,等澹台静靠近些,才低声说:“快到了。”

    

    澹台静微微颔首,未言语,只将白玉杖换到左手,右手悄然搭上陈浔右臂外侧。动作极轻,却带着确认般的触感。陈浔没躲,也没回头,只是肩背略松了些。

    

    两人穿过最后一段陡坡,踏上铺着青石板的官道。路旁已有挑担小贩摆开摊子,卖菜果、粗陶、草鞋。行人渐多,有背着柴捆的农夫,也有提篮采买的妇人。他们目光扫过这对年轻男女——一个穿靛蓝短打,佩剑束腰,神情冷峻;一个蒙眼执杖,衣袂素净——皆是一愣,随即低头避开视线。

    

    陈浔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迟疑与疏离,没说话,只抬手按了按腰间青冥剑的剑柄,确认它仍稳妥挂着。他领着澹台静往南街走。那边商铺高敞,门楣上挂着“绸缎庄”“珠宝阁”的匾额,正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布庄在街东第三家,朱漆大门,两扇门板敞开,内里挂满各色布匹。陈浔推门进去,铜铃轻响。掌柜正倚柜翻账本,抬头见是生面孔,眼皮一掀,又垂下。

    

    “九霞云锦。”陈浔直接开口,“可还有?”

    

    掌柜合上账本,慢悠悠起身,“有是有,只剩一匹。”

    

    “我们全要。”

    

    “十两银一尺。”掌柜报完价,端起茶碗吹了口气。

    

    陈浔眉头微动,“市价不过一两。”

    

    “那是别处的价。”掌柜冷笑,“我们这儿规矩不同。外地人来买贵重物,加税。”

    

    “我们不是倒卖。”陈浔从怀中取出钱袋,倒出几块碎银放在柜上,“这是定金,用途是婚嫁所用,可否通融?”

    

    掌柜瞥了一眼银子,不动,“不卖给生面孔。没户籍,无保人,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拿了就跑?”

    

    店内另有一对夫妇正在选料,闻言互看一眼,低头不语。角落里站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卷布样,也停下动作朝这边望来。没人开口。

    

    陈浔沉默片刻,收回钱袋,声音低了些:“我们不远千里而来,只为一场婚礼。若能成全,感激不尽。”

    

    “感激?”掌柜嗤笑一声,“我这铺子讲的是规矩,不是情面。你爱买不买,外头多的是地方逛。”

    

    陈浔盯着他看了两息,终是转身。澹台静早已立于门边,白玉杖轻点门槛,似在等他。她没问结果,只随着他的脚步一同走出店门。

    

    街上阳光刺眼。陈浔站在布庄外石阶上,眯眼望向对面街道。那里一家珠宝铺金字招牌醒目:南珠阁。

    

    两人穿过街心。这次陈浔没急着进门,先在门口站定,扫了一眼店内布局。柜台靠墙,三层木架陈列珠玉,伙计两名,掌柜坐在后堂帘内算账。他伸手扶了扶澹台静的手肘,示意她稍候,自己撩袍入内。

    

    “南珠。”他说,“要两枚,上品。”

    

    掌柜掀帘而出,五十上下,胖脸油光,眯眼打量陈浔,“只剩两枚,已被预定。”

    

    “何时取货?”

    

    “明早。”

    

    “若我愿出高价,可否让与?”

    

    掌柜搓着手,假意为难,“这……人家交了定钱的,不好反悔啊。”

    

    “我双倍付。”

    

    “三倍也不行。”掌柜摇头,“你们外地人也想娶亲?不如等明年再说。”

    

    周围几个看货的客人笑了起来。有个穿绸衫的胖子接口道:“就是,自家都供不应求,哪轮得到外乡人抢?”

    

    陈浔站在原地,右手缓缓移向剑柄,指节收紧,皮革摩擦发出轻微声响。他没拔剑,也没怒喝,只是盯着掌柜,一字一顿:“若将来补货,能否留名等候?”

    

    “不留。”掌柜挥手,“我们这儿不记外人的名。”

    

    伙计上前一步,做出送客姿态。陈浔收回手,转身出门。门外,澹台静依旧立在原地,风吹动她鬓边碎发,蒙眼绸带微微飘起。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有呼吸比平时深了一线。

    

    陈浔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走吧。”

    

    澹台静点头,白玉杖点地,两人沿街缓行。身后传来哄笑声,夹杂着“外地佬”“痴心妄想”之类的言语。一名卖糖糕的老妪悄悄递来两个热乎的糯米团,见陈浔摇头拒绝,便默默收手,叹了口气。

    

    他们走过三家绸缎庄,两家珠宝行,每家都说“无货”或“不售外人”。有人干脆关门谢客,帘子一拉,不再露面。市集南街依旧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但在他们经过之处,总有一瞬的安静。

    

    陈浔走在前头,肩背绷得越来越紧。左肩旧伤隐隐作痛,像是被人用钝刀慢慢割开。他没去摸伤口,只一次次握紧又松开拳头。澹台静始终未语,但她行走的速度未曾减慢,白玉杖敲击地面的节奏稳定如初。

    

    走到街尾拐角,陈浔终于停下。他站在一处空旷的巷口,面向归途方向,眉头紧锁,右手按在青冥剑柄上,指节泛白。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眉骨下的阴影。

    

    澹台静站定在他左侧半步,白玉杖轻点地面,绸带随风微动。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劝慰,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株立于风中的竹。

    

    远处市集喧嚣依旧,鸡鸣狗吠,铜板碰撞。可在这条巷口,一切声音都仿佛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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