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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0章 将至
    晨光从山口斜照进来,落在祭台边缘的红毯上,映出一层薄金。火把早已熄灭,余烬散在风里,只剩几缕青烟飘向天空。陈浔仍站在昨夜的位置,手还搭在澹台静腕上,两人影子被拉得细长,投在香案前的石阶上。

    

    他肩上的伤没再渗血,布条裹得紧实,动作也比昨夜轻快了些。澹台静微微侧头,像是听见远处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气息的变化。她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压了压陈浔的手背。

    

    陈浔回握了一下,掌心温热。

    

    这时,一名长老从侧道走来,脚步沉稳,手中捧着一卷未展开的玉册。他在两人身前十步外站定,低声说道:“第一位贵客已至山门,是西域来的。”

    

    陈浔点头,目光望向来路。那是一条蜿蜒入族地的石径,两旁松柏肃立,红绸系在枝头,随风轻摆。此刻,小径尽头扬起一阵尘土,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我去迎。”他说。

    

    澹台静抬手,将他袖口一处微皱抚平,“同去。”

    

    两人并肩迈步,踏上红毯。脚步落下时,地面仿佛震了一下,结界四角的古符闪了半瞬青光,随即归于平静。沿途族人陆续停下手中活计,有人捧着烛台,有人提着食盒,见他们走过,皆合掌致意,却不言语。这份安静里的热闹,比喧哗更让人踏实。

    

    走到山门处时,守门执事正欲通传,忽听得山道上传来马蹄声。一声长啸划破晨空,沙石飞溅,一匹黑鬃烈马自高坡疾驰而下,马背上一人披红斗篷,腰悬弯刀,一手勒缰,一手高举。

    

    “陈浔——!我若迟到半刻,岂不是错过你成亲!”那人声如洪钟,话音未落,已翻身跃下马背,落地时震得地面微颤。

    

    正是拓跋野。

    

    他大步上前,靴底踏在红毯上发出闷响。脸上风尘未洗,鬓角沾着草屑,可笑容依旧豪气干云。他直冲到陈浔面前,抬起右手,重重拍在他右肩——避开了左肩伤处。

    

    “好兄弟,我还以为赶不上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路上马死了三匹,最后一段我是跑过来的。”

    

    陈浔嘴角微动,终是笑了下,“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礼。”

    

    拓跋野哈哈大笑,转头看向澹台静,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嫂子今日清丽如月,小弟来迟,特备薄礼赔罪。”说着,他转身从马鞍后取下一个长形木匣,约莫三尺,通体漆黑,边角包银。

    

    他单手掀开匣盖,寒光顿时溢出。

    

    匣中卧着一把宝剑,剑身未出鞘,可已有冷意扑面。剑格呈狼首之形,双目嵌着暗红宝石,鞘身以赤铜为底,纹路似火焰流动,隐约透出金属与矿脉交融的独特质感。

    

    “这是我亲手锻的。”拓跋野语气骄傲,“西域赤铜混昆仑雪髓,七日七夜不眠,反复淬炼,就等着今日送你。”

    

    陈浔伸手接过,入手沉稳,毫无滞涩。他一手按住剑身,低声道:“此剑无邪气。”同时神识轻扫,确认并无异样波动。不远处一名执事长老原本神色微凝,见状也缓缓放松,微微颔首。

    

    “好剑。”陈浔抽出寸许,剑刃泛青,映着晨光如水波荡漾,“当饮百杯。”

    

    “那必须的!”拓跋野拍腿大笑,“待会儿我就找人开酒坛,不醉不归!”

    

    话音刚落,那剑忽地轻鸣一声,竟引得结界四角古符再度微亮。几名布阵弟子神色一紧,立刻查看节点。片刻后,其中一人摇头:“无碍,是外物共鸣,非侵扰。”

    

    陈浔将剑收回鞘中,抱在臂弯。“多谢。”他说得简单,可眼神沉了沉。

    

    拓跋野摆手,“跟我还客气?你救我性命,教我剑理,如今娶妻,我不来,谁来?”

    

    他说完,左右看了看,忽然压低声音:“你们这仪式什么时候开始?我先去喝碗热汤洗个脸,这一路灰头土脸的,别冲撞了吉时。”

    

    陈浔道:“未时三刻。”

    

    “来得及!”拓跋野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那马虽死,皮毛完好,回头让人剥下来给你做剑鞘垫衬——够不够豪气?”

    

    众人哄笑。

    

    陈浔也忍不住笑了下,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笑得最松的一次。

    

    拓跋野大步走向宴席区,一路上族人纷纷让路,有人递水,有人指方向,他一边应着,一边解开披风扔给随行仆从,身影渐渐融入忙碌的人群。

    

    长老走过来,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此人虽莽,却真心敬你。”

    

    陈浔望着前方,没有回答。澹台静站在他身侧,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腕上,一如昨夜。

    

    阳光渐盛,山门外陆续传来车马声、脚步声、孩童嬉闹声。第二位宾客到了,是南岭来的使节团,捧着彩缎与灵果;接着是北原商队,抬着整箱的蜜饯与陶器;再后来,连深居简出的隐修者也来了两位,一人拄竹杖,一人背药篓,默默立于人群之后。

    

    每一批客人到来,都有执事引导登记,送上茶点,安排席位。红毯两侧的灯笼陆续点亮,虽是白日,却已有了庆典的模样。孩子们抱着花篮在广场奔跑,撒下一地花瓣;老者坐在檐下,低声议论着今日的天象与吉时;年轻弟子们换上了新衣,脸上带着笑意来回奔走。

    

    陈浔和澹台静始终站在祭台前方,未再移动。他手中抱着那把新剑,剑匣横放在臂弯,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澹台静虽目不能视,却能感知到四周涌动的气息——喜悦、祝福、敬重,层层叠叠,如春风拂过雪岭。

    

    她轻轻吸了口气,唇角微扬。

    

    陈浔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将左手慢慢覆上她的手背。她的手凉,但很稳。

    

    远处,拓跋野端着一碗热汤坐下,一边吹气一边朝这边挥手。他脸上泥灰未净,可眼神明亮如星。

    

    太阳升至中天,光影落在红毯中央,恰好将两人影子交叠成一道完整的轮廓。祭台上,礼冠端正摆在案上,双杯盛满清酒,九支蜡烛静静等候点燃。

    

    未时三刻尚早,宾客仍在陆续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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