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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2章 温馨时光
    阳光正盛,红毯两侧的灯笼还亮着,但鼓乐声已歇。人群散去后,祭台前只余下细碎的脚步声和远处孩童追逐的笑语。陈浔站在原地,掌心仍贴着澹台静的手背,指尖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平稳而温热。

    

    他低头看她一眼,声音低了些:“走走?”

    

    澹台静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丝浅笑。两人松开手,并肩缓行,踏下祭台石阶。脚踩在青玉阶上发出轻响,像是从喧闹中走出的第一步,脚步落下时,连风都安静了几分。

    

    族中小径蜿蜒穿过花林,两旁是初开的云霞花,粉白相间,随风轻轻摇曳。陈浔走在前半步,偶尔伸手拨开低垂的枝条,等她走过才收回手。澹台静虽目不能视,却能感知到飞鸟掠过树梢时带起的气流,忽道:“东边那只雀子,羽尖沾了露水。”

    

    陈浔顺着方向望去,果然见一只灰翅山雀振翅飞过,翅尖微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轻应一声:“嗯,刚洗过澡。”

    

    澹台静笑了,脚步没停,只是侧耳听着四周动静。风吹叶响,溪水潺潺,远处还有人收拾器具的声音。她说:“以前听你说起小平安镇的槐树,开花时也是这般香。”

    

    “比这浓些。”陈浔道,“镇口那棵老槐,花开得压满枝头,风一吹,落下来像雪片。我小时候常躺在树下,等花瓣盖满身子。”

    

    “那你现在可愿再躺一次?”她问。

    

    “若你肯坐旁边,就愿意。”

    

    澹台静没答话,嘴角却往上提了提。两人沿着小溪前行,桥是青石搭成,底下水流清浅,几尾小鱼游来游去。他们并肩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急着走。

    

    回到居所时,天光尚早。院中石桌已被摆上食盒,漆面乌亮,系着红绳。陈浔解开绳结,打开盒盖,取出几样小菜:一碟清炒青笋,一碗莲子羹,一盘蒸得嫩黄的豆腐,还有一壶温酒。

    

    他把碗筷一一摆好,动作不算利落,却坚持自己动手。澹台静坐在对面,指尖轻抚杯沿,笑道:“你如今也是族长了,不必事事亲为。”

    

    “我更习惯自己来。”他说完,夹起一箸青笋放进她碗里,“尝尝,像不像镇上那家铺子的味道?”

    

    澹台静用筷子拨了拨,送入口中,细细嚼了片刻:“笋脆,火候刚好。只是少了一味野蒜香。”

    

    “那家老板总爱多放蒜。”陈浔坐下,也给自己夹了一口,“有回我吃完去砍柴,同村人都说我嘴里冒辣气。”

    

    澹台静忍不住笑出声:“你还记得那次货郎来镇上,吃了他一碗面,结果整夜咳个不停?”

    

    “他嫌汤太油,非说加了牛骨膏。”陈浔也笑,“其实就炖了个鸡架。”

    

    笑声落处,晚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当一声轻响。烛火在石桌上微微晃动,映得两人脸上光影交错。他们吃得很慢,话也不多,但每一句都能接上,像早已熟悉彼此的节奏。

    

    饭后,陈浔收了碗筷放进食盒,又提井水擦了石桌。澹台静坐在檐下木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识缓缓铺展,感知着院中草木气息。她说:“西角那株桂树,明年能开花。”

    

    “我帮你修枝。”陈浔道,“等花开时,摘些给你泡茶。”

    

    “好。”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取出了青冥剑。院中空地不大,正好够演练一趟剑式。他站定身形,拔剑出鞘三寸,剑锋映月如霜。

    

    《七星剑阵》第一式缓缓展开,步伐沉稳,剑光流转。这一剑不再如昔日那般凌厉逼人,而是多了几分圆融之意,像是把杀伐之气藏进了骨子里。

    

    澹台静静坐檐下,神识如丝,缠绕剑影。待他第三转时,忽道:“气走膻中稍滞。”

    

    陈浔一顿,收剑回望:“你也看得出来?”

    

    “不是看,是感。”她指尖轻点膝盖,仿佛在描摹他体内真气运行的轨迹,“你左肩旧伤未愈,发力时会不自觉避让,呼吸便断了半拍。”

    

    陈浔默然片刻,重新起势。这一遍,他放慢动作,依她所言调整呼吸节奏。一遍、两遍……直到第七遍时,剑意流畅如泉涌,再无阻滞。

    

    他收剑入鞘,走到她身边坐下,额上沁出薄汗。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你的剑从未变弱。”澹台静轻声道,“只是学会了收敛锋芒。”

    

    陈浔看着手中的剑,低声说:“因为现在有人值得我藏起杀意,安心归来。”

    

    澹台静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握剑的手背。那一瞬,他忽然觉得肩上的伤也不那么疼了。

    

    院外虫鸣阵阵,屋内灯还亮着。他们就这样坐着,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起身回屋。月光照在石桌上,留下一片银白,像撒了层细盐。

    

    远处传来一声犬吠,接着又归于寂静。陈浔仰头看了看天,北斗七星正斜挂东岭,斗柄指向远方。

    

    “明天要做的事不少。”他说。

    

    “嗯。”她点头,“先去藏史阁查资料,再去结界带看看节点校准情况。”

    

    “训练组那边也该轮到新一批弟子了。”

    

    “你打算教什么?”

    

    “基础步法和呼吸配合。”他顿了顿,“就像今天这样,一步一步来。”

    

    澹台静嘴角微扬:“挺好。”

    

    他们依旧坐着,身影被月光拉得修长,投在墙上,几乎连成一道。风从院门吹进来,掀动檐下布帘,露出里面未收起的喜服一角——一件靛蓝,一件月白,叠放在柜上,针脚细密,绣线光洁。

    

    陈浔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进屋,拿出一块布巾,将剑身仔细擦拭了一遍,然后轻轻放回剑架。回来时,见澹台静仍坐在原处,头微微偏着,像是在听风里的声音。

    

    “你在听什么?”他问。

    

    “听这个家的声音。”她说,“灶膛余火噼啪,井绳滑动,还有你刚才擦剑时,布料摩擦剑脊的声响。”

    

    陈浔在她身旁坐下,低声道:“以后天天都有。”

    

    澹台静点点头,手指慢慢合拢,像是要把这一刻攥住。她没再说别的,只是轻轻靠向他肩膀。陈浔没有躲,任她靠着,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慢慢覆上她的手背。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照得院子一片清亮。石桌上的杯子还留着茶渍,烛芯烧短了一截,屋檐铜铃偶尔轻响一下。

    

    他们就这样坐着,不动,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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