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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7章 开镰
    立秋后第三日,天公作美,晴得彻底。凌晨四点,东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周凡就醒了。他没有立刻起身,静静地躺着,听着身边苏念均匀的呼吸,听着炕角孩子们轻微的鼾声。窗纸透进来一丝朦胧的光,很淡,像水墨画里最浅的那一笔渲染。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真正干农活的情景。那时他刚到这个村子不久,帮老王叔收玉米,一天下来,腰疼得像断成两截,手上磨出好几个血泡。老王叔拍拍他肩膀,说:“头回都这样,慢慢就好了。”如今,他早已习惯了这份劳累,甚至有些享受——身体被用到极致后的那种酸胀感,像一种踏实的证明,证明这一天没有虚度。

    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披上外衣,走到院子里。

    晨风清凉,带着庄稼成熟后特有的干燥香气。天空还是青灰色的,东边天际那抹鱼肚白渐渐晕开,染上淡淡的橘红。启明星还挂在西天,又大又亮,像一颗孤独的钻石。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元宝三世听到动静,从窝里探出头,摇了摇尾巴,又缩回去继续睡。

    周凡走到工具房,打开门。镰刀整齐地挂在墙上,一共五把——三把大的,是他和苏念用的;一把中号的,给山子;还有一把最小的,是去年给山子打的那把,如今已经有些旧了,刀刃上有些细密的豁口,他重新磨过,现在又锋利如新。他一把把取下来,用手指轻轻刮过刀刃,试了试锋口。银亮的刃口在晨曦中闪着冷冽的光,像一排等待出征的战士。

    他把镰刀放进背篓,又检查了一遍其他工具:磨刀石、水壶、干粮袋、麻袋、绳子……一切就绪。

    回到屋里,苏念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白色的蒸汽弥漫开来,带着小米粥的清香。她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蒸汽里显得有些朦胧,却很暖。

    孩子们也被叫醒了。山子一骨碌爬起来,眼睛还肿着,但人已经精神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那把镰刀。水儿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慢吞吞地穿衣服。今天是秋收第一天,她也想去地里看看,但周凡和苏念商量好了,今天先不带她——毕竟人多手杂,镰刀锋利,怕万一出意外。她可以明天再去,或者在家帮妈妈准备饭菜。

    水儿有些委屈,但也没闹。她知道秋收是大人的大事。

    早饭吃得很扎实。小米粥,贴饼子,咸鸭蛋,还有一大盘昨天新摘的黄瓜拌蒜泥。一家人围坐在炕桌前,谁也不多说话,只是闷头吃。窗外越来越亮,鸟叫声此起彼伏,新的一天开始了。

    吃完饭,周凡站起来,背起装满工具的背篓。山子也拿起他那把镰刀,别在腰间,学着父亲的样子。苏念最后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提上装水的壶和装干粮的布袋。

    “走吧。”周凡说。

    推开院门,晨光一下子涌进来,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村路上已经有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挑着担子,互相打着招呼。今天是个大日子,整个村庄都要下地,收那些辛苦侍弄了一年的庄稼。

    玉米地到了。

    朝阳刚刚跃出东山,把整片田野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玉米秆齐刷刷地立着,每一株都沉甸甸地垂着头,像在向大地鞠躬致谢。棒子上的须子已经干枯,紫红的、褐色的,在晨光里轻轻摇晃。风过处,叶子沙沙作响,像一片低沉的、连绵的合唱。

    周凡站在地头,深吸一口气。这气息他闻了无数次,但每次闻到,心里都会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那是成熟的谷物特有的香气,干燥的、饱满的、甜丝丝的,混着清晨的露水和泥土的腥味,复杂而醇厚,像陈年的酒。

    他放下背篓,取出三把大镰刀,递给苏念一把,自己拿一把,另一把备用。然后他蹲下身,选了一株最边上的玉米,左手握住秆子,右手镰刀贴着地面,斜斜切入。

    “嚓——”

    轻响,齐根而断。他直起腰,把秆子递给山子,山子接过去,掰下棒子,扔进旁边的筐里。金黄的玉米棒子在筐里滚了滚,和其他棒子挤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开镰。”周凡说。

    他们排成一排,弯下腰,开始收割。周凡在最前面,苏念在中间,山子在最后。三把镰刀此起彼伏,嚓嚓的声响连绵不断,像一首节奏分明的进行曲。玉米秆一株株倒下,金黄的棒子被掰下,扔进筐里。身后,裸露的土地渐渐显露出来,黑褐色的,带着新鲜的茬口。

    太阳渐渐升高,热度也渐渐增加。汗水开始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流进眼里,涩得睁不开。周凡用袖子擦一把,继续弯腰。腰开始酸了,手臂开始累了,但他不停。他知道,这是秋收最平常的感受,每个农人都要经历。他喜欢这种感觉——身体被用到极致,每一块肌肉都在诉说着劳作的意义。

    山子跟在后头,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动作比父亲慢些,也笨拙些,有时一镰刀下去,玉米秆断得不干净,还得补一刀。但他不停。他的脸晒得通红,汗水湿透了后背,草帽檐滴下的汗水在眼前砸出一串深色的圆点。他偶尔直起腰,看看前面的父亲,看看旁边的母亲,然后继续弯下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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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念也不说话。她割得比周凡慢些,但很稳,每一刀都干脆利落。她偶尔抬头看看儿子,眼里有心疼,但什么也没说。她知道,这是山子必须经历的。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人,都要学会承受这份劳累。

    太阳越升越高,热度也越来越烈。蝉声又响起来了,撕心裂肺的,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朵。玉米林里一丝风也没有,闷得像蒸笼。汗水像小溪一样流淌,衣服早已湿透,贴在身上,黏腻腻的。

    周凡停下来,直起腰,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回头看,已经割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地块。身后的玉米秆整齐地倒伏着,像一片金黄色的地毯。山子也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歇会儿。”周凡说。

    他们走到田埂边的树荫下,坐下。苏念打开水壶,递给山子。山子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周凡也喝了几口,又用水浇了浇脸。水是温的,但浇在脸上,还是带来一阵清凉。

    “累不累?”周凡问山子。

    山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还行。”

    周凡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儿子说的“还行”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不累,而是可以忍受。十一岁的少年,已经学会了大人那种轻描淡写的“还行”。

    歇了十几分钟,他们又站起来,继续。

    太阳开始偏西时,第一天的收割结束了。整片玉米地已经割完了一大半,剩下的明天再收。金黄的玉米棒子堆成了小山,在地头闪着光。周凡估摸着,大概能装二十几麻袋,比去年收成好。

    他们把棒子装进麻袋,一袋袋扛到小推车上。山子也想扛,被周凡拦住了——一袋玉米七八十斤,他扛不动。但他可以推车,可以扶着,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暮色四合时,一家人推着满满一车玉米,慢慢走回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收割后的田野上。影子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像三个互相依偎的巨人。

    回到家,水儿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他们,她跑过来,扒着车沿看那些金黄的玉米棒子,眼睛亮晶晶的。

    “这么多!”她惊呼。

    “明天还有。”周凡说。

    苏念进厨房忙活晚饭去了。周凡和山子把玉米卸下来,堆在院子里。金黄的棒子堆成一座小山,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元宝三世凑过来,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又走开了。

    晚饭吃得格外香。一天的劳累,让简单的饭菜都有了格外的滋味。山子吃了两大碗饭,又喝了一碗汤,然后歪在炕上,很快就睡着了。他的手还保持着握镰刀的姿势,微微弯曲着,手指上有几个新磨出的水泡。

    周凡坐在炕沿,看着儿子熟睡的脸。那张脸晒得黑红黑红的,额头还有没洗净的汗渍,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在做着什么好梦。他轻轻把儿子的手放进被子里,那手上的水泡,明天会更疼。但他知道,山子不会叫疼。这孩子随他,倔。

    苏念收拾完厨房,也上炕了。她靠在周凡身边,轻声说:“山子今天真能顶个大人了。”

    周凡点点头:“嗯。”

    “手上有泡,明天我给挑挑,抹点药。”

    “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很静,秋虫的叫声比夏天稀疏了些,却更清晰。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隐约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睡吧。”苏念说,“明天还得早起。”

    周凡应了一声,躺下来。他闭上眼睛,眼前却还是那片金黄的玉米地,耳边还是镰刀割过秸秆的嚓嚓声。那种声音已经刻进他的记忆里,和着汗水、阳光、土地的气息,成为秋天最深的印记。

    他想起自己写过的那些日记,从系统降临到现在,已经厚厚一摞了。那些日记里,有旅途的奇遇,有事业的起伏,有爱情的开始,有孩子们的出生和成长。但最近这一年多,日记变得越来越简单,越来越重复——今天做了什么农活,明天打算做什么,孩子们有什么变化。没有波澜壮阔,只有细水长流。

    但他知道,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在地上画出几道银白的格子。秋虫的叫声绵绵不绝,像一首没有尽头的催眠曲。周凡在这样安详的夜里,沉沉睡去。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秋收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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