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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3章 结发为夫妻
    从清晨到日暮的封号大典的确办得风光又隆重,前朝皇后即使受封,也不会有这么声势浩大的典礼庆祝,这还是祝修云亲手操办拟定的,甚至不让礼部的人插手。

    又是万民朝拜,又是全城放灯祈福,隆重的辇车仪仗队从城门口排到宫门口,大殿里是曲水流觞的万民宴,寺庙和城门口设有粥场,上一个这样大办的典礼还是新帝登基。

    今日之后,京城再没有闲言碎语,人人都在歌颂皇帝和昭宁皇后琴瑟和鸣,成了一段佳话,听闻从前皇帝为了讨昭宁皇后高兴,特意在冬日里抓了几百只萤火虫,民间夫妻都用萤火虫来祈愿夫妻感情和顺,家庭和睦。

    累了一整日回到鸾恩殿的梁昭,被茯苓扶着坐到梳妆台前,虽有白粉遮盖,但茯苓能感觉到她此刻已是难受到了极点。

    梁昭让殿中其他侍奉的宫女退出去,只留下茯苓一人。

    待她们关上殿门,梁昭猛地呕出一滩血。

    茯苓被吓坏了,惊呼一声就要出去找太医。

    梁昭及时拉住她,让她不要去。

    “此事莫要声张……”她半倚在茯苓肩头,眼中透露出疲态和痛苦,说出来的每个字都缓慢而沉重,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压,“这口血,吐出来了,本宫反倒觉得身子轻快许多。”

    “从坐上轿子开始,这口血就堵在本宫胸口,堵了整整一日。”

    “吐也不得,咽也不得。”

    茯苓轻轻地替梁昭顺背,“娘娘还有其他不适吗?”

    梁昭极力握住了她,“此事你千万不要说出去。”

    她再三坚持,茯苓只好应下。

    “奴知道了……”

    寝殿的门被推开,福泽从外面进来,跪在屏风外面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梁昭让他起身,将茯苓给打发出去了。

    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梁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倒影,失神地问他,“有消息了吗?”

    清新艳丽的妆容也难掩梁昭脸上的病色,华丽的饰品在她身上只显得格外繁琐沉重,明明是全朝最尊贵的女人,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铜镜上倒映出一个伏地垂首的人,福泽不忍说,直到梁昭又问:

    “今天,是他的七出吧。”

    福泽再也没绷住哭腔,连连磕头,“娘娘恕罪,小的实在不忍看见太师最后是这样走的……只敢远远观望,送行的人也只有那位茶馆掌柜和谢太师的徒弟。”

    梁昭心口猛然一揪,“这是为何?”

    福泽,“听茶馆掌柜挖坟时说起,陛下下令不许任何人给太师送葬,太师的一位挚友得了重毒,至今昏迷不醒。”

    “太师安眠的地方就在京城外面的山坡上,地方僻静,旁边还栽了一棵海棠树,小的观察过,那地方是块风水宝地,鲜少豺狼出没,人迹罕至,娘娘可以放心了。”

    一滴泪滴落在手背,梁昭抬眸再看向镜中人时,面上已多了数不清的泪痕,心头传来阵阵刺痛,痛得她快要呼吸不上来,她紧紧绞住胸口的衣料,浑身颤抖。

    福泽隔着屏风都能看清梁昭隐忍了巨大的痛苦,他跪在地上磕头,“娘娘还是要保重凤体啊,若是太师知道娘娘这样,定是会担心的!”

    梁昭深深吸了一口气,坐在梳妆台前缓了许久。

    半晌后,她缓缓从梳妆台红绳将它缠了缠。

    她起身绕过屏风,将这一缕头发递给福泽。

    “本宫要你将这样东西埋在太师的墓碑旁。”

    福泽怔住了,“娘娘决定了吗?”

    梁昭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颜,“任何后果本宫一力承担。”

    花了大半个上午,李思琛才将墓碑立好,他累得靠着墓碑坐下,给自己和谢丞都倒了杯酒,拿自己的酒杯去碰谢丞的那个,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滚过嗓子眼刺激得喉咙一阵疼,李思琛差点要呛出泪来,连连咳嗽,转头就跟旁边那块石头抱怨:

    “你平常喝得就这玩意儿?我说茶馆里怎么没客官点这个,居然能难喝成这样。”

    长柏清理完了谢丞坟边的杂草,整张脸都哭红了,身子一抽一抽,他坐到李思琛旁边,问他要刚才的那杯酒。

    “你师父还在这儿呢,我可不敢带坏你。”

    他把酒杯藏在一边,故意叮嘱长柏,“走了也不许喝。”

    长柏顿时泪如雨下,“可是我好想师父啊……”

    “师父并未做错什么,为何、为何陛下不肯放过他。”

    李思琛,“做没做错,还不是他祝修云一句话的事。”

    风吹过来,海棠树上的老叶子沙沙作响,新叶刚抽苗,李思琛抬头看了一眼,又忍不住道,“这海棠树也太难种了,还非得海棠……”

    “谢丞你有种自己爬起来自己种,明年我可不来给你种了。”

    长柏低头抹眼泪,浸湿了袖口的一大块布料。

    远处,少年骑着马驻足看向这里,马儿晃了晃头,全身都被红丝绸打扮得鲜艳夺目,他在这儿看了许久,旁边跟随他而来的另一个人最终还是问了一句:

    “那位可是世子的故友?”

    祝衡眼底倒映着水光,“他是我的老师。”

    那人轻叹口气,“原来如此,难怪世子天没亮便出发了。”

    祝衡轻轻启唇,“我离开京城的那日,他也是这个时候来送的我。”

    处理好山上的一切,李思琛将长柏送回了太傅府,太傅府挂起的白灯笼在长街格外显眼,陛下不允许任何人悼念谢丞,太傅府是在刀尖上违逆圣意。

    他赶回歇业多日的茶馆,进门便急匆匆爬上二楼包厢,推开包厢门就看到南锋在火炉子那边煎药,他冲火炉子扇着风,抬头看见李思琛回来了,急忙问道:

    “谢太师安置好了吗?”

    李思琛无声地点点头,直奔床边。

    南枭端着一碗药,一勺勺喂到华徴音嘴里,他吐出来几口,她就再喂几口,循环往复,不厌其烦。

    床上的人闭着眼昏迷了多日,面庞不仅消瘦了一圈,身子也跟皮包骨头一样,唇色发黑,面颊凹陷,像是被吸光了精气,常人见了恐怕要被吓得退避三舍。

    南枭见喂不进去了,低头声声诱哄,“哥哥,喝一点好不好?”

    小丫头的眼睛红红的,李思琛注意到南枭自己也瘦了许多,连着几日衣不解带地照顾华徴音,南枭身上的衣裳也许久没换了,药味掩盖了女孩身上的甜果香,苦得发涩。

    李思琛担忧,“还是喂不下去吗?”

    南枭声音轻轻的,“要是能喝下去,就能好了。”

    李思琛问起,“早上大夫来瞧过吗?怎么说?”

    提起这个,南枭便一股戾气,眼底狠色尽显。

    “一群不中用的蠢材,除了吃饭还会做什么?”

    听她这样说,李思琛大概就知道结果了。

    他垂下头吸吸鼻子,劝了自己半天才哽咽道:

    “没事,尽力就好了。”

    “尽力?”南枭明显对这句话感到不满,她侧首甩给李思琛一个眼刀,“我要的不是尽力,我要的是改命。”

    “若是阎王爷要带他走,我便将阎王殿给烧了,若是老天爷说他只有一成能活,我便要将他拽到十成,若是全天下都容不得哥哥,我便将这条命赔给哥哥。”

    “反正我这条命,也是哥哥救来的。”

    李思琛厉色让她别再说了,南枭又恢复了往常嬉皮笑脸的模样,回眸冲李思琛弯了弯唇,“你放心,我说笑着玩的。”

    “昨日我打探到极北之地有位避世多年的名医,在他手里的死人都能起死回生,别说哥哥小小的中毒了,只是他这人古怪,出诊只看缘分。”

    李思琛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想去找他?”

    南枭眼底流出光彩,“即使是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也要试试。”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今日子时。”

    李思琛晃神,“这么急吗?”

    南枭带着哭腔,“我一刻都等不得了。”

    “那……”他斟酌了一下,把情绪压到心底,“那什么时候回来?”

    南枭摇摇头,她也说不准。

    “若是顺利,来回两年足矣。”

    “若是不顺,我也不知道要多少年。”

    李思琛眸光瞬间黯了下来,“不知道多少年吗?”

    南枭凑近,笑容还是一如初见时的灿烂甜美,“但肯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可要给我把核桃乳酪留好了,煮一大锅,谁也不许和我抢。”

    “嗯……”

    她忽然一顿,思考道,“若是你娶亲了,那便让给你的新娘子吧。”

    李思琛笑道,“这么难吃的东西,除了你,也没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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