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是沈霁动作快，连忙扶住萧绝。
看的顾语嫣整个人心惊胆战的。
这一抬手扶，把右胳膊暴露了出来。
本以为太后会正好看到，没想到，太后看到沈霁在萧绝边上，竟丝毫不担心。
看到沈霁出手那一刻，便跟旁边的人继续说着话。
萧绝：“......”
很好！
差点忘了，自家母后可是根本不在乎自己摔不摔跤的。
她甚至还说过，摔了就摔了，只要不是从山上摔下来就好。
眼看着沈霁要收回手了。
萧绝赶紧开口，故意说的大声了些，“哎？表哥，你胳膊上面的是什么？”
顾语嫣忍着笑，跟着帮腔，“哎？对哎，还挺好看的，这是胎记吗？”
略显突兀的对话，引起了太后和老王妃们的注意，纷纷看了过来。
只一眼，太后就愣住了，瞬间红了眼眶。
“你，你这印记怎么来的？”
“是一直都有吗？”
太后颤颤巍巍站起身，因为太着急，走路都有些不稳，还是顾语嫣扶着她，向着沈霁走去。
沈霁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太后平日里对他很好，但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太后这副模样。
“对，是、是自小就有的。”
“哀...我可以看看吗？”太后此时眼眶里面已经有了些许泪花了。
沈霁见她这副样子，心里莫名不舒服，哪里会拒绝。
“好。”他撩起右衣袖，伸到太后面前。
仔细看清楚后，太后再也忍不住了，哭了出来。
沈霁有些慌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太后会这样。
自小从未受过宠，被欺负了也没有人安慰过，所以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只得求助般看向萧绝。
萧绝站在旁边轻咳一声，看向别处，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
沈霁：“......”
不知道萧绝是什么意思，他只能是手足无措的站着，任由太后拉扯着自己。
太后情绪稍微平复了些。
老王妃们以前也听闻过一些事情，察觉到不对劲了。
见状纷纷离开了。
“小绝...”太后沙哑的开口。
萧绝立刻会意点点头，让人找了银针，又端了碗清水上来。
然后他看向沈霁。
“表哥，你伸出手来。”
沈霁一愣，看了看面前的水，又看了看太后，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沉默片刻，上前伸手。
萧绝拿起银针，轻轻一扎，一滴血落入水中。
太后紧接着也是一扎。
所有人都盯着那碗水。
两滴血在水中浮着，慢慢靠近。
靠近——
然后，融在了一起。
殿内瞬间安静了。
沈霁愣在那里，看着那碗水，半天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懵了。
萧绝盯着那碗水，手微微发抖。
融了。
真的融了。
顾语嫣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揪紧了。
她看向太后。
太后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盯着那碗水，嘴唇在抖。
“这、这怎么可能！！！”太后声音发颤，“你、你...”
“我儿不是、不是出生就...”
太后刚刚才止住的泪，又开始流了。
情绪一时间有些太激动了。
顾语嫣连忙扶着她，“太后，您先别激动，深呼吸，平复一下！”
沈霁一时间也有些乱，但他下意识不相信。
不相信这种好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太后娘娘，这、这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他喃喃道，“臣是沈家的儿子，这怎么可能？”
太后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盯着他的眉眼，他的轮廓。
像。
太像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你...”太后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向沈霁伸出手。
沈霁下意识就接住了。
太后拉住他的手，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
“是你！真的是你....”她一把将沈霁搂进怀里，放声大哭。
沈霁僵在那里，手足无措。
“太后娘娘...”
“别叫太后！”太后哭道，“叫母后！我是你亲娘啊！”
沈霁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向萧绝，又看向顾语嫣，最后看向那碗水。
那融在一起的血。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不受父亲待见。
他以为是父亲性子冷，对谁都这样。
后来发现父亲对庶出的弟弟妹妹反而好些，他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他拼命读书，拼命懂事，拼命不给人添麻烦。
可父亲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原来...
原来他根本不是沈家的儿子。
太后还在哭，哭得浑身发抖。
“我的儿！我的儿啊…！”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没了。”
“二十多年了，你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我还以为你是在怪我，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你怎么、你怎么不来找我...”
太后此时已经有些语言错乱了，她忘记了沈霁也不知道胎记的事情。
沈霁被她抱着，眼眶也红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能是站在那里，任由太后抱着。
萧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沈霁抬头看他，眼里有泪光。
“陛下...”
萧绝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沈霁肩上。
“喊什么陛下，我是你弟。”
沈霁：“......”
这脾气一脉相承的？
“大哥。”萧绝开口，声音有些哑。
沈霁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泪先掉下来了。
萧绝看着他哭，心里又酸又暖。
这个从小护着他的人，这个在小时候每次他被欺负都站在他这边的人，这个他以为要害自己的人...
居然是他的亲！大！哥！
忽然就觉得童年那些不好的记忆变得模糊了。
太后哭够了，拉着沈霁坐下，攥着他的手不肯放。
“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沈章对你怎么样？”
“他有没有亏待你？你过得好不好？”
沈霁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那些委屈，忽然就压不住了。
他努力平复着，低下头，轻声道，“还好。”
还好。
两个字，太后听出了无数心酸。
她看向萧绝，萧绝也看着她。
母子俩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沈章。
这笔账，得好好算。
顾语嫣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鼻子也有些酸。
她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站在殿外，她长长出了口气。
“宿主，你猜对了。”小团子冒出来，“他真的是大皇子。”
顾语嫣点点头。
是啊，猜对了。
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一个被抱走的孩子，在别人家里过了二十多年，一直被冷落，一直被利用。
那些年，他该有多难受？
殿内传来太后的哭声，还有沈霁低低的说话声。
顾语嫣抬头看着天。
今天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她想，以后的日子，应该也会好吧。
有亲娘疼，有弟弟护，还有...
没多久，萧绝从殿内走出来。
站在她身边。
顾语嫣看向他，“陛下怎么出来了？”
萧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有些红。
萧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说，他会不会怪朕？”
顾语嫣一愣，“怪陛下什么？”
“怪朕查得太晚。”萧绝抿抿嘴，“若是早些察觉，他也不用受这么多年的苦。”
顾语嫣看着他。
原来他也会怕啊。
她轻声道，“他不会的。”
萧绝看向她。
顾语嫣看着远处盛开的花，“他那么关心陛下，在不知真相的时候，就从小护着陛下。”
“他不会怪陛下的。”
萧绝没说话。
但他眼底那点紧绷，似乎松了些。
殿内，太后还在拉着沈霁说话。
一声一声的“我的儿”，听得人心酸。
顾语嫣听着，轻声道，“陛下，与其纠结这个，不如想想之后怎么对他。”
萧绝一愣，随即笑了，“嗯。”
“你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