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化身的剑斩来了。
没有破风声，没有剑气呼啸，只有一股刺骨的寒意——那寒意不是温度低，是直接冻结灵魂的冷。
秦烬的识海像被无数冰针刺穿，剧痛伴随着更混乱的记忆碎片炸开。
前世丹炉炸毁的轰鸣，今生被追杀的狼狈，古紫鸢在他怀中消散的幻象……所有恐惧被无限放大，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铛——！”
秦烬残剑横挡。
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本能。
剑锋与雾剑相撞的瞬间，金铁交鸣声在狭窄的冰桥上炸开，震得桥面“嘎吱”作响。
但秦烬退了半步。
不是力量不如，是神魂层面的冲击让他动作滞涩。
心魔化身这一剑，七分力在神魂攻击，三分力在物理。
“就这点本事？”
心魔化身邪笑，手腕一抖，雾剑化作无数细丝，如毒蛇般缠向秦烬的残剑，“你所有的战斗记忆、剑招习惯、灵力运转方式……我全都知道。你拿什么跟我打？”
细丝缠上剑身，迅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剑锋上的五色光华快速暗淡。
那些细丝在吸收秦烬的力量，反过来壮大自己。
秦烬咬牙，丹田里养灵鼎疯狂旋转，愿力光辉透体而出，将细丝震开些许。
但震开一批，又来一批。
更糟的是，古紫鸢和雷麒麟也在遭受攻击。
古紫鸢面前出现另一个“秦烬”，正用冰冷的声音说：“其实我早就想起来了……但我选择忘记。因为你对我来说，是累赘。”
雷麒麟则看到自己血脉彻底退化，变成一只巴掌大毛茸茸的普通小兽，被一只路过的冰狼一脚踩死。
两人一兽的神魂剧烈波动，组成的灵力循环摇摇欲坠。
心魔化身的笑声更猖狂了。
“恐惧吧，挣扎吧……你们的情绪越激烈，我就越强！”
他张开双臂，周围的寒髓雾气疯狂涌向他，让他的身体更加凝实，气息从元婴初期向中期攀升！
秦烬心里一沉。
这样下去不行。
心魔化身说得对——它能窥探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能用那些恐惧制造幻象攻击神魂。
而他们越恐惧，心魔就越强。
这是个死循环。
必须打破。
怎么打破？
养灵鼎的愿力光辉能护住神魂，但治标不治本。
太虚血脉……
秦烬想起刚才血脉悸动时，那种“看破本质”的感觉。
如果能再看一次……
他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抵抗，是将所有心神沉入血脉深处，去感应那股灼热。
最初没有反应。
心魔化身的攻击更猛烈了，雾剑化作暴雨般的细针，从四面八方射来。
秦烬用残剑和养灵鼎光罩勉强抵挡，身上已经被刺出好几道伤口，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凝结出黑色的冰晶——那是心魔之力在侵蚀。
“秦烬！”古紫鸢的惊呼传来。
秦烬没睁眼。
他想象自己是一块冰，要凿开表面的冻层，露出深处燃烧的火。
想象……
心脏第三次剧烈跳动！
这一次，灼热感不是涌向双眼，而是从心脏爆发后，分成两股——一股冲上头顶，一股沉入丹田。
冲上头顶的那股，在眉心灵台处炸开。
秦烬感觉自己的“视野”变了。
虽然闭着眼，但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他“看见”心魔化身的本质——一团由无数暗绿色细丝（蚀魂草污染）、暗红色细丝（血煞侵蚀）、黑色细丝（魔气）纠缠而成的怪物，核心处有一点微弱跳动的银光。
那银光……是他的太虚血脉的倒影。
心魔化身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是寒髓河吸收了他们的恐惧情绪，再结合蚀魂草、血煞、魔气三重污染，复制了秦烬的血脉倒影而形成的怪物。
所以它了解秦烬的一切，所以它能用秦烬的恐惧攻击秦烬。
但倒影终归是倒影。
核心那点银光，是连接本体的“锚点”。
秦烬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淡的银灰色。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
心魔化身正要发动下一轮攻击，闻言一愣：“什么？”
“你不是我。”
秦烬看着他，“你只是我的倒影，是我的恐惧和污染结合而成的赝品。”
心魔化身脸色一沉：“那又如何？赝品也能杀你！”
他再次举剑，这一次雾剑凝聚成实质，剑锋上流转着暗绿、暗红、黑三色光华，威势比之前强了至少三成！
但秦烬动了。
他没有挡，没有躲，而是向前踏出一步。
残剑扬起，剑锋上没有任何光华，只有最凝练到极致的剑意——那是青墟剑种最本源的力量。
他斩向的，不是心魔化身的身体。
是那团纠缠细丝中，那点微弱的银光。
“破。”
一字吐出。
剑锋划过空气，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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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扩散，触碰到心魔化身的瞬间——
“嗤——！”
像烧红的铁块插进冰雪。
心魔化身胸口那点银光，剧烈闪烁，然后“啪”一声熄灭了。
整团细丝构成的怪物，动作僵住。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愕的表情：“你……怎么找到的……”
话没说完，它的身体开始崩溃。
从胸口那点熄灭的银光开始，暗绿、暗红、黑色的细丝一根根断裂、消散。
它的脸开始模糊，身体开始透明，像被风吹散的沙雕。
“不……不可能……”
它嘶吼着，伸出雾状的手想抓秦烬，但手伸到一半就散成了雾气。
三息之内，心魔化身彻底消散。
周围的寒髓雾气也迅速变淡，那些扭曲的人影幻象一个个消失，露出原本空旷的河面。
冰桥上，死一般的寂静。
古紫鸢和雷麒麟都愣住了。
他们还没从心魔幻象中完全挣脱，就看见秦烬一剑……斩碎了那个可怕的分身？
“秦烬……”
古紫鸢轻声唤道。
秦烬没回头。
他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呼吸有些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剑，消耗的不是灵力，是太虚血脉的本源力量。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又开始灼痛，像有火在烧。
但他不能停。
因为——
“咔嚓。”
脚下传来轻微的碎裂声。
秦烬低头。
冰桥桥面，以他站的位置为中心，裂开了蛛网般的裂纹。
不是刚才战斗造成的，是心魔化身消散时，最后的力量冲击了桥体结构。
这座由寒髓寒气自然凝结的冰桥，本来就不稳固，现在……要塌了。
“快走！”
秦烬吼道。
他转身，一把拉起还没完全回过神的古紫鸢，跃上雷麒麟的背：“冲过去！别停！”
雷麒麟也反应过来，四蹄雷光爆闪，化作一道紫色电光冲向对岸！
但冰桥崩塌的速度比他们想的还快。
“咔嚓嚓——轰隆！”
桥面从中间断裂，大块大块的冰晶坠入寒髓河，溅起粘稠的蓝色水花。
水花溅到空中就冻结成冰粒，噼里啪啦砸下来。
雷麒麟在崩塌的桥面上狂奔，每一步都踏在即将坠落的冰块上。
它体型缩小到极限，尽量减少重量，但崩塌的速度还是追了上来。
最后十丈！
桥面已经彻底断开，只剩几块漂浮的碎冰。
雷麒麟怒吼一声，后腿在最后一块完整的桥面上重重一蹬，身体如箭般射向对岸！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下方是缓缓流动的寒髓河，河水散发着致命的甜腥。
对岸的轮廓越来越近。
五丈、三丈、一丈——
“砰！”
雷麒麟的前蹄踏上了对岸的冰面，后蹄紧跟着落下。
它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古紫鸢从它背上滑下来，腿一软，差点坐倒。
秦烬扶住她，两人回头看向身后。
整座冰桥已经完全崩塌，碎冰坠入河中，迅速被寒髓吞噬、冻结、沉没。
河面恢复了平静，只有淡淡的雾气还在飘荡，但那些心魔幻象已经不见了。
他们过来了。
秦烬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他脸色猛地一变。
眼睛。
他的眼睛开始剧痛。
不是刚才那种灼热感，是针刺般的、从眼球深处传来的剧痛。
他下意识捂住双眼，指缝间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涌出。
血。
银灰色的血。
古紫鸢看到他指缝渗出的血，脸色煞白：“秦烬！你的眼睛……”
秦烬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直。
他知道这是什么。
冰镜预警——双目必劫。
太虚眼的觉醒，提前引发了劫难。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尝试睁眼。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血色，血色深处，是无尽的黑暗。
他还能看见光，还能看见轮廓，但细节在快速消失。
就像一幅画被水浸湿，色彩和线条渐渐化开、模糊。
“还能看见吗？”
古紫鸢的声音在颤抖。
秦烬勉强扯了扯嘴角：“还能……撑一会儿。”
他看向前方。
对岸是一片平坦的冰原，冰原尽头，隐约能看到一面光滑如镜的巨大冰壁——那就是虚妄冰镜，古道的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
冰壁前，似乎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太远了，看不清。
秦烬的眼睛越来越模糊。
他知道，自己离彻底失明，不远了。
“走。”
他低声说，“趁我还能看见一点……带我去冰镜那里。”
古紫鸢用力点头，扶住他的胳膊。
雷麒麟走过来，让他们坐在背上。
三人一兽，向着冰原尽头那面巨大的冰镜，缓缓走去。
身后，寒髓河静静流淌。
而秦烬的眼睛里，血色越来越浓，黑暗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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