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大的女人恍然大悟,“那应该是他的儿子,他呢?”
许绽放微微蹙眉,“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年纪大的女人看着院子里的大树,缓缓开口,“我们是相依为命的兄妹。”
许绽放顿时警铃大作,该不会是原房主的亲戚来抢她房子的吧!!!
不要啊!
年纪大的女人面露慈祥,重复询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许绽放知道面前的老妇人想问的是原房东的父亲,只能如实回应。
“他,我没有见过,只听原房主说他的父亲早就被下放了……”
63岁的王宝鑫一脸的不可置信,她嘴唇微微张开蠕动了一下。
“下放……怎么会……”
张茂立马扶住身形有点踉跄的王宝鑫,“夫人,注意身体。”
“宋爷爷!”
下一秒,小锭子的声音打断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悲伤氛围,他朝院门口白发花花的老爷爷冲了过去。
“宋爷爷!你来找我的嘛~我想你啦~”
宋徽征伸手摸了摸小锭子毛茸茸的发顶,“乖,爷爷也想你啦!”
“爷爷做了新的小蛋糕,就等着小锭子来吃。”
小锭子眼睛亮晶晶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许绽放的方向,“妈妈也吃!”
宋徽征笑了笑,“妈妈也有份!”
王宝鑫循着声音转身,不可思议的看向站在9号院门口的白发苍苍的男人。
“宋……宋徽征?你是宋徽征?”
宋徽征牵着小锭子的手,突然听到有人喊他,他猛的抬起头来,只一眼,他就认出了眼前人。
纵使沧海桑田,日夜更替,眼前人依旧是心上人。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宝鑫?”
王宝鑫露出一个笑容,“这是你的孙子?这是你的儿媳妇?”
她没想到还能遇见宋徽征,但这是一个好消息,宋徽征都在,那她哥,肯定也在!
宋徽征看了看腿边的小萝卜头,没有反驳,怎么不算呢?
“嗯,对,是我的孙子。”
王宝鑫默默点了点头,两秒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那这宅子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本来,这宅子也是她哥从宋徽征手上买来的。
许绽放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老妇人王宝鑫,和走近了的宋徽征。
既然都认识,听起来还都是老熟人,自然没有让人站在院子里说话的道理。
她立马打开正房的门,将人全都迎进正房,一人给到了一杯热水。
她正要往搪瓷杯里加糖,就被打断了。
王宝鑫摆了摆手,“白开水就挺好的,年纪大了,不爱吃太甜的。”
宋徽征接过搪瓷杯,“有38年没见了吧,时间过的真快,你,现在过的好吗?”
王宝鑫笑的一脸慈祥,她从警卫员张茂的手中接过搪瓷杯,“挺好的,
顿了顿,她继续开口,“他们打进来后,我就跟着椿哥北上,一路向北。”
宋徽征点了点头,“冯椿他……怎么样了?”
警卫员张茂一脸警惕的看向宋徽征,“首长很好!”
他的反应剧烈完全是因为首长提前提醒过他:
“如果遇到一个叫宋徽征的人,一定不能让宋徽征和王宝鑫过多接触。”
宋徽征低敛下眉眼,原来从1938年离开后,冯椿都成为首长了啊……
不过也是,冯椿是城主的儿子,带着一城的兵,怎么可能当不了首长。
他看向王宝鑫,“你回来是?”
毕竟,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过,这次回来肯定是有事情要做。
王宝鑫脸上闪过一丝拘谨,“我回来,是想找我哥,他真的被下放了吗?”
宋徽征微微点了点头,下一秒,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充满了沧桑。
“当初,我和你哥是前后脚,间隔一年被下放到同一个农场的。”
“虽然都在同一个农场,但农场的条件太艰苦了,一年前,他,就因为生病,走了。”
其实是很小的一个病,但是拖着,拖着,人就没了。
刚刚许绽放说,王宝鑫还不信,现在宋徽征说,王宝鑫信了。
从老熟人口中得到的消息,更具有准确性。
王宝鑫原以为她哥只是被下放了,她来了,就会将人捞回来。
没想到……没想到人居然没了!
她掏出一块手帕,伤心的擦起了眼泪,“一年,一年前……?都怪我,怪我来的太迟了。”
警卫员张茂立马站起身,“夫人,注意身体!”
王宝鑫眼泪止不住的往眼睛外流,她无声的哭泣着,哭的含蓄又压抑。
终是没忍住,她泪眼蒙蒙的看向宋徽征,哽咽着开口。
“当初我一声不吭,偷偷跟着椿哥北上,我哥的心就被我伤透了吧?”
“如今……如今,却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我哥,只怕是要恨亖我了吧……”
她虽然已经63岁了,但周身气质难掩,岁月从来不败美人。
看得出来年轻时,她一定是个惊艳的大美人。
宋徽征看着眼前这个有着些微银丝、哭的我见犹怜的女人,叹了口气。
“他不怪你,他只是,很想你,他说,要是能给他一个机会,一定不与你吵架了。”
顿了顿,他带着歉意继续开口,“对不住,我,没护住他。”
王宝鑫听到这话,终于维持不住体面,压抑着再次哭了出来。
“当初,如果不是我哥可怜我,捡了我,给我一口饭吃,我早就饿亖在街头了。”
“我长大了却事事忤逆他,这么多年,我都怕看见他失望的眼神,我怕他怪我。”
“怕着,怕着,我竟然一次都没有回来,我……我真该亖啊……”
顿了顿,她红着眼眶看向宋徽征,“徽征,我哥,现在在哪?我要把他带回家!”
宋徽征不忍心说出实情,但,他做不到拒绝回答王宝鑫。
“他,埋在乡下了,就埋在农场边……”
这话一出,王宝鑫彻底不行了!
埋在农场旁边,大概率只是一个小土堆,肯定连个牌位都没有!
她哥,太惨了!
“我……我……”
见王宝鑫情绪激动,胸膛剧烈起伏了起来,警卫员张茂连忙掏出一个小药瓶子。
“夫人,注意身体啊!首长知道了会担心您的!”
说着,他喂王宝鑫吃了两颗药,嘴巴上不停歇的进行宽慰。
“夫人,这不能怪您,前几年,首长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您不回来,也是怕家人受到牵连。”
这话一出,算是解释了为什么王宝鑫身居高位却迟迟未归的原因。
很久之后,久到空气都结上了一层冰。
宋徽征叹了口气打断了压抑的氛围,这都是命!
他看着被警卫员张茂收起来的小药瓶子,问道,“宝鑫,你的身体?”
王宝鑫心情平复下来,摆了摆手,“不碍事,只是战争留下的老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