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凭什么看得上他?”
心里没底,扬起脑袋跟自己增加气势,免得被人比下去。
“丞相之子,既定大将军,怎么配不上?”
丞相之子,他不是贺彦后人,怎么会和自己获得线索不一样。
一开始许承嗣还会认为自己父亲这个计划可以实施,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四个长得越来越像。
还有什么能狡辩,许再思也犯愁,闭上就介绍这是远房表情,结果大家都认为是他私生子。
差点晚节不保,还不说是自己亲生过继给表亲的。
许承嗣看着马巧儿震惊的脸,心中一动,李知意竟连何乙真实身份都未曾告知她?
“贺彦将军确为英雄,但后代未能留下。”
他声音沉静,字字清晰。
“何乙与我同父同母,我父过继他予贺家,只为安旧部之心。”
马巧儿脑中轰然作响。
那些裁缝店老板的试探、贺彦旧部的追随、李知意刻意营造的遗孤身份,原来全是圈套。
自己不仅是细作,更是被利用来牵引何乙入局的棋子。
“那他?”
她声音发颤。
“他知道吗?”
“自幼便知。”
许承嗣目光复杂。
“但他认贺将军为父,敬他如生。这份情义,不假。”
地牢外忽传来厮杀声。
许承嗣侧耳细听,眉头微皱,不是大兴军阵的号角,是匈奴语的呼喝,夹杂着兵刃碰撞的闷响。
“李知意和匈奴内讧了?”
话音未落,牢门轰然破开!
冲进来的竟是冒顿单于亲卫,为首者满脸血污,用生硬的汉话嘶吼。
“李知意背叛!交出大兴丞相,饶你不死!”
许承嗣瞳孔一震,他们不知道父亲才是丞相吗?。
李知意与匈奴联手是局中局,他要的从来不只是许家兄弟的血,更是借匈奴刀杀许承嗣。
再以为大兴丞相报仇之名收拢贺彦旧部,最后反吞匈奴!
好大一盘棋!
“退后!”
马巧儿一把将许承嗣拽到身后,顺手抄起地上半截铁链。
匈奴兵一拥而上。
马巧儿铁链挥出,扫倒两人,却被第三人的弯刀划破肩臂。
血溅在许承嗣脸上。
他猛地惊醒,不能让她死!
何乙会疯的!
“这边!”
她扯开墙角草垫,露出个狗洞大小的缺口。
“我挖了三天,通外面河道!”
许承嗣一愣。
“你何时?”
“关进来就挖了!”
马巧儿咬牙。
“我想逃出去找何乙,但李知意看得紧,只挖到这里。”
追兵已至。
马巧儿不再犹豫,推他先钻,自己断后。
铁链缠住一匈奴兵脖颈,用力一扯,趁乱滚入洞口。
身后箭矢嗖嗖射来,钉在土壁上。
狼居胥山麓,何乙勒马回望。
五百骑已折损过半,但身后王庭火光冲天,祭天金人轰然倒塌的声音,隔着数里仍清晰可闻。
“将军,粮草只够一日了。”
副将哑声禀报。
何乙抹了把脸上血污,目光扫过疲惫却亢奋的将士们。
七日转战,千里奔袭,他们烧了单于庭粮仓、斩了留守王公、夺了祭天金人,这功绩,足够封侯。
但还不够。
“斥候来报,卫将军被冒顿主力围在饮马河北三十里。”
他声音平静。
“我们去救。”
“将军!”
副将急道。
“我军已疲,冒顿有数万……。”
“所以更要去。”
何乙打断他,眼中燃着少年人特有的、不顾一切的光。
“卫叔为我断后,我不能让他死。”
他调转马头,长槊指向北方。
“想回家的,我不拦。愿随我的。”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回去后我请大哥奏请陛下,给你们每人多分十亩永业田!”
疲惫的骑兵们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嘶哑的欢呼。
“跟将军走!”
“干他娘的!”
何乙一马当先。
他知道自己冲动,知道这可能是送死,但脑海里翻腾的,是父亲咳血的侧影、大哥腰间多扣两孔的玉带、母亲鬓角的白发。
许家不能再瘦下去了。
他要挣一份足够厚重的军功,厚到能撑起这个家,厚到能让大哥喘口气,厚到,能堂堂正正娶那个细作姑娘,谁也不敢说闲话。
马匹驰过草原,风卷起血腥与草屑。
何乙忽然想起马巧儿最后那句话。
“何乙等我,我一定会解决自己的问题,再来跟你谈婚论嫁。”
他握紧缰绳。
“巧儿。”
他低声,像说给风听。
“别死。等我挣够聘礼,十里红妆娶你。”
河道出口,许承嗣和马巧儿踉跄爬出,浑身泥泞。
远处匈奴大营已乱成一团,李知意果然反了,他麾下的诛天军正与匈奴兵厮杀,火光映亮半边天。
“趁乱走。”
许承嗣咳了两声,肩伤渗血。
马巧儿却盯着某个方向,忽然僵住。
河道下游浅滩处,搁着一具尸体。
裁缝店老板。
他眼睛圆睁,胸口插着柄刻有狼头的匕首,匈奴贵族的制式。
“他,他一直给我传父母的消息。”
马巧儿声音发颤。
“原来那些暂缓刑期证明,都是李知意伪造的……。”
父母可能早就死了。
她这些日子的挣扎、出卖、愧疚,全成了笑话。
许承嗣沉默片刻,轻声道。
“许家暗卫查过,你父母三年前就病逝在漠北矿场。李知意囚禁的,是他找来的替身。”
马巧儿猛地抬头。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何乙不让。”
许承嗣苦笑。
“他说,你若知道父母早亡,会更恨自己、更走不出来。他想等你亲手发现,再陪着你熬过去。”
马巧儿跪倒在地,泥水浸透衣裙。
她没有哭,只是肩膀剧烈颤抖,像要把这些年忍下的所有恐惧、委屈、背叛,都抖落在这条沾了血水的河道边。
许承嗣没有劝。
有些痛,必须自己咽下去,才能长出新的骨头。
半晌,马巧儿摇摇晃晃站起来,抹了把脸,脸上泥血混成一团,唯独眼睛亮得骇人。
“何大哥。”
她声音沙哑。
“我要去狼居胥山。”
“什么?”
“何乙一定会去打狼居胥山。”
她咬字清晰。
“他想要军功,想要配得上我的军功,但我不要军功,我只要他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