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国栋把华子在水晶烟灰缸里磕了磕,玻璃幕墙外是夏洛特市的落日,橙红霞光漫过林立的写字楼,倒比重庆的嘉陵江晚霞多了几分金属质感。
他转身时,约瑟夫正捧着平板电脑站在办公桌前,笔挺的西装袖口沾着点牛油渍——那是上周南卡查尔斯顿店试营业时,被沸腾的鸳鸯锅底溅到的。
“乔,南卡的报表我看了,第三家店周末翻台率125次,比预期高三个点。”
史国栋指了指沙发,“请坐。北卡这三家直营店的数据更漂亮,罗利那家的毛肚拼盘,居然成了本地白人食客的必点项。”
约瑟夫坐下时调整了三次领带,这位在纽约餐饮圈摸爬滚打十五年的美国人,自从三年前被史国栋用一碗九宫格火锅“收编”后,说起四川话来竟带了点川中口音:“史总,北卡的烧烤文化重,但年轻人现在就爱新鲜。上周五我去威尔明顿的直营店蹲点,三个穿比基尼的姑娘抱着移动火锅车的栏杆,说要把麻辣锅底当沙滩派对的秘密武器。”
史国栋笑出声,从抽屉里抽出张折叠地图,北卡罗来纳州的轮廓被红笔圈了三圈,沿海城市的名字旁标着密密麻麻的小点。
“南卡的路走通了,移动火锅车在默特尔海滩的成功,证明咱们的思路对——美国人爱户外,爱热闹,把九宫格搬进沙滩,这本身就是话题。”
他用指尖敲着地图上的外滩群岛,“北卡海岸线比南卡长, wilgton、cape hatteras 这些地方,移动火锅中餐车车必须先铺开,和当地餐饮协会的沟通,还得你亲自去。”
约瑟夫突然挺直腰板,像军人似的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上周已经约了北卡餐饮协会主席格林先生,就在明天上午。我准备了两套方案:一是咱们的移动车按协会标准加装油污处理系统,二是每个季度拿出三个周末,联合协会搞‘中美火锅节’,他们出场地,咱们出锅底。”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掏出份文件,“还有个好消息,罗利的华人商会会长周先生,已经联系了十七位有意向的华侨,都是在当地做超市或中餐的,想加盟咱们的店。”
“华侨优先,这点不能变。”史国栋接过文件翻着,目光在装修效果图上停住,“这个混搭风格保持得不错——门头用川西吊脚楼的飞檐,但玻璃窗得用防爆的;包间里挂蜀绣屏风,天花板装智能排烟系统。记住,要让华人觉得亲切,让美国人觉得‘这很中国’但不突兀。”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自动设备的调试怎么样了?”
“上周刚从广东运过来的机器人,正在罗利店试运营。”约瑟夫打开手机视频,屏幕里一个银灰色的机器人正托着红油锅底穿梭在餐桌间,机械臂灵活地避开奔跑的小孩,“这小家伙能识别三十种方言和俚语,昨天有个四川老乡喊‘加份黄喉’,它居然回了句‘要得,马上来’,把一桌人笑疯了。”
史国栋看着视频里机器人头顶闪烁的蓝光,忽然想起十年前在重庆解放碑的小店,自己蹲在灶台前给客人端锅的日子。
“自动点菜机的界面再改改,把‘脑花’翻译成‘pig bra’太生硬,换成‘sichuan style bra delicacy’,旁边配个涮烫时间提示。还有那个自动夹菜筷,得加个儿童模式,不然白人小孩握不住。”
夜色漫进办公室时,约瑟夫抱着修改后的方案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史总,您真打算在一个半月内开六十家?连肯德基当年在北卡扩张都没这速度。”
史国栋走到窗边,夏洛特的灯火已连成星海。“乔,你吃过重庆的九宫格吗?每个格子温度不同,涮不同的菜。咱们现在做的,就是把中国的味道,放进美国的格子里。”
美国威尔明顿港的晨雾还没散,周明轩已经站在自己即将开业的火锅店门口。玻璃门上贴着大红的“囍”字,门楣上挂着的宫灯被海风推得轻轻晃悠。
他伸手摸了摸门旁的石雕貔貅,这是从福建老家运过来的,据说能招财。
“周老板,协会的人来了。”店员小张指着街角,约瑟夫正陪着个高个子白人走来,那人西装口袋里别着支银质钢笔,正是北卡餐饮协会主席格林。
格林仰头打量着飞檐上的琉璃瓦,又弯腰研究窗台上的青花瓷瓶:“周先生,您这店像从电影里搬出来的。不过我有个疑问——上周在罗利店看到的自动夹菜筷,为什么要设计成能伸缩的?”
周明轩笑着拉开玻璃门,店内传来自动点菜机的提示音:“欢迎光临,请选择锅底辣度。”他拿起一双银灰色的筷子演示:“格林先生您看,华人用惯了长筷子,但很多美国人握不住,这个按钮一按就能缩短五厘米,夹菜更稳。”
格林接过筷子试了试,忽然指向墙角的机器人:“它真的能听懂四川话?我上周在夏洛特店,亲眼见它给客人唱《茉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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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啊。”约瑟夫插话,“昨天调试时,有个重庆老乡说‘要得嘛’,它居然回了句‘巴适得板’,我们工程师都惊了。”
正说着,海鲜市场的送货卡车停在门口,周明轩迎出去点数:“今天的龙利鱼新鲜吧?这可是按史总特意交代的标准选的,每片厚度必须是03厘米,涮十五秒正好。”
格林看着店员把鱼片放进冰盘,忽然压低声音:“周先生,实不相瞒,有会员向我抱怨,说你们的火锅太辣,抢了本地餐厅的生意。”
周明轩把刚切好的黄喉摆进青花瓷盘,蒸汽在他眼镜片上蒙上白雾:“格林先生,您尝过我们的菌汤锅底吗?用云南野生菌炖了八个小时,上周有个美国老太太连喝了三碗,说比她妈妈做的蘑菇汤还鲜。我们不是来抢生意的,是来给北卡的餐桌加道菜。”
约瑟夫适时递过一份菜单:“您看,我们特意加了‘北卡特供’系列,用本地的甜虾做虾滑,用山核桃磨成粉调蘸料。就像这扇门,左边是中国的貔貅,右边是美国的风铃,各有各的好。”
格林翻到菜单最后一页,眼睛亮了——上面印着“每周三家庭日,儿童免费学用筷子”。“这个主意不错,我孙女总吵着要学中国功夫,说不定先从学用筷子开始。”
周明轩忽然想起什么,从后厨端出个砂锅:“格林先生,尝尝我们的预制菜?这是佛跳墙,提前在国内做好密封,加热十分钟就能吃,里面有鲍鱼、海参……”
“等等!”格林突然站起来,“这就是你们说的‘十三大菜系预制菜’?上周在罗利参加品鉴会,我同事带回去的麻婆豆腐,他儿子居然拌着汉堡吃,说比番茄酱还香。”
雾气散尽时,周明轩的火锅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队。有牵着孩子的华人夫妇,有背着冲浪板的白人青年,还有几个举着相机的日本游客。约瑟夫看着自动上菜机器人穿梭在人群中,忽然对格林说:“您看,味道这东西,从来不用翻译。”
罗利市的雨下了整整三天,艾米丽把冲锋衣的帽子拉得老高,站在“川渝味道”的门廊下。玻璃门内暖黄的灯光里,隐约能看见人们举着筷子的手在半空起落,像一群快乐的小鸟。
“请问,这里真的有不用排队的座位吗?”她对着门口的智能识别屏问道,屏幕立刻亮起:“您好,目前等位时间约45分钟,是否需要预约晚餐?”
“我从教堂山开车过来的,听说你们的机器人会唱中文歌。”艾米丽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朋友发来的视频——一个银灰色的机器人正给一桌客人端上毛肚拼盘,机械臂上还别着朵红玫瑰。
“它不仅会唱歌,还会推荐菜品哦。”迎宾员笑着拉开门,一股混合着牛油和花椒的香气扑面而来。艾米丽跟着穿过挂满红灯笼的走廊,忽然被一个声音叫住:“女士,需要推荐锅底吗?”
她转头,看见一个顶着丸子头的机器人正歪着头看她,胸前的屏幕上滚动着菜品图片。“我……不太能吃辣。”艾米丽有点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和机器人说话。
“那推荐您菌汤鸳鸯锅,左边微辣,右边不辣。”机器人忽然往旁边挪了挪,“您看那位先生,他上周点了特辣锅,结果把冰水当汤喝。”
艾米丽顺着它的机械臂看去,邻桌的白人中年男人正举着冰镇可乐猛灌,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流进胡子里,却还在夹着一块毛肚往嘴里送。“他看起来很享受。”她忍不住笑了。
“因为辣是会上瘾的。”机器人突然转动轮子,“请跟我来,您的座位在窗边。”
刚坐下,自动点菜机就亮了。艾米丽研究着屏幕上的图片,手指在“夫妻肺片”上犹豫——图片里的红油看起来像团火。“那个……很辣吗?”她小声问。
“女士可以选微辣版。”身后传来声音,约瑟夫正端着一盘鱼滑走过,“这是用北卡本地的甜虾做的,加了点马蹄碎,口感很脆。”
艾米丽点了菌汤鸳鸯锅,又选了虾滑和龙利鱼。机器人送餐来时,居然在她桌角放了一小碗花生酱:“这是给不喜欢麻酱的客人准备的,用本地蜂蜜调过。”
当第一片龙利鱼在菌汤里涮好,艾米丽吹了吹放进嘴里,眼睛突然睁大了——鱼肉的鲜嫩混着菌香,像把她拉到了秋日的森林里。“这汤……”她抬头时,正好看见机器人给邻桌端上一份麻婆豆腐,红色的汤汁里浮着白芝麻。
“要试试吗?”约瑟夫不知何时站在旁边,“这是我们卖得最好的预制菜,加热就能吃,很多客人买回去当意面酱。”
艾米丽舀了一勺拌在米饭里,麻辣的香气像烟花在舌尖炸开,她赶紧喝了口酸梅汤,却又忍不住再舀一勺。“我朋友说,你们的火锅让她想起小时候外婆做的炖菜,热闹又暖和。
雨停时,艾米丽拿着打包的麻婆豆腐走出店门,机器人追到门口:“女士,您的会员卡忘拿了。下次来可以试试我们的红糖糍粑,配冰粉吃最解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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