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山的修习,就这样在日明月暗中一日日过去。
本念执教的日子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许多,这些新弟子虽然年岁参差、资质各异,但能通过撞仙缘,天赋总不会太差。
开头一段时间,还会有人因想家而在深夜跑出来落泪,或是因跟不上进度而彻夜不眠,被本念随手点燃的香薰催梦入眠。
并非所有人都如舒长歌初入道途时那般,随时随地皆可凝心定神修炼,用修炼取代睡眠。
渐渐地,彻夜难眠的弟子越来越少,所有人都慢慢的适应了这种繁忙的修行生活,本念也不曾再见到吐露心事的失礼之景。
未见山的教导课程已经传承了数万年,也一直有执教长老们改进优化,因此本念只需要照本宣科教导即可,并不需要如何花费心神。
若新弟子入门的教导都要耽误舒长歌、言子瑜这样的核心弟子时间,那对于浮天仙门而言,这无疑是因小失大的决策,并不可取。
以这一届弟子的天资,原本并不会安排本念执教,但奈何舒长歌的修炼速度实在太快。如今本体沉睡,本念在外行走的这段时间,也是修行如狂,实在令人心惊。
景耀真人不得不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将自己小徒弟的名字,划到了执教的清单上。
如今的未见山,有且仅有本念、苏琉夏、以及赵执事在此,其余皆是仙缘弟子。
剑道课的进度不快不慢,本念的教导方式与言子瑜一般无二,简单到近乎粗暴。
演示、练习、纠正,往复循环。
一遍不够就十遍百遍,若还是不够,那便是在力竭之前的千遍万遍。
道法或许讲究悟性,但浮天剑阵不同,不管天资如何,只要足够勤学苦练,就必然有所成。
或许是这一届的弟子年岁复杂,因此相处起来比舒长歌那时更加融洽,年岁大的人,总会下意识多些谦让和包容。
某日练习时,一个年纪最大的弟子怎么也学不会第九式的动作,在本念的注视下,紧张的抿紧唇,几乎泛白。
有受他照拂过的年轻弟子看了眼本念的神色,挪了挪脚步,见高台上这位冷淡至极的执教没有说什么,这才轻声的将自己的经验一一转述给对方。
心意极好,奈何剑道并非口头讲述便可以领会,见两人的精力都被这一式绊住,本念抬起掌心,无形无色的无垢之力涌出,没入两人的身体,控制着其中一人回到自己的位置。
而一直无法领会剑招的那名弟子,惊异的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控制,自发的动了起来,演练着那一式怎么也学不会的剑招。
“可有记住。”
淡漠的声音在脑海中突兀响起,发现能够控制自己身体的那名弟子下意识望向高台之上的本念,回神之后连连点头。
“练一遍。”
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发循着先前残留的感觉开始演练剑招,虽然不够标准,但比之前的剑招变形已经好上太多。
“嗯,继续。”
这句话过后,再无声响,但这名弟子却像是受到了什么鼓舞一般,练剑的劲头更猛,效果也是突飞猛进。
练剑场上也并非总是一帆风顺,某一月,有弟子在练剑时受了伤。
事情并不大,两个年纪相仿但一直不对付的少年,在晚间时相约林间比试,随后一个动作太大没收住剑,另一个躲闪不及被划破了手臂。
血不多,只是皮外伤,但两人都吓得不轻。
毕竟年轻,又是私下发生的事,很担心会因此受罚。
误伤者面色惊慌,“是你自己没躲掉,不关我的事!”
咬牙忍痛又不愿意丢脸的受伤者:“我没打算说你,胆小鬼!”
“我胆小?我要是胆小还会应了你在此比试?你个菜鸟!”
“你信不信我告诉舒,舒执教……”
显然,对于看起来格外清冷且不近人情的本念,一群仙缘弟子显然没有对待苏琉夏时那般大胆和自在。
误伤者不屑,“有本事你就说啊,大不了到时候一起受罚!”
“既如此,明日晚间领罚。”
冷淡又有些耳熟的声音在误伤者背后突兀响起,惹得他脊背一僵,瞳孔大睁。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对面那家伙突然结巴和脸色变白,并非是因为那点伤口,而是因为他身后的人。
战战兢兢转过身,只见在林间掩映和暮色余光下,大半张脸被阴影挡住的舒执教正无声地站在不远处,看不见神色如何。
“见,见过舒执教。”
两人紧张行礼之余,还不忘庆幸还好不是白日,看不见舒执教的脸,不然他们看的呆住,岂不是更惹对方生气?
鲜少出现生气这一多余情绪的本念抬眼,“同门不得相欺相辱,可曾记得。”
两人呐呐无言,“记得……”
浮天仙门那长且繁琐的门规,是所有新弟子入门时最初那段时日便要开始学习的内容。
但由于篇幅太长,对于境界不够的新弟子而言,短时间内并不能,也没空将那些长篇大论记住,残留在脑海里的印象,率先蹦出来的四个字便是:“逐出宗门”!
被吓得脸都白了的两名弟子惊慌失措,“我们不是有意违反门规的,舒执教,舒师兄,能不能不要将我们逐出宗门?”
“舒师兄!只要不赶我们走,不管受什么惩罚我们都心甘情愿认罚!求求你,不要把我们逐出宗门……”
主动约战的那人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一咬牙,“师兄!是我主动挑事的,他也只是被动还手而已,如果要罚,就罚我一人吧!”
如此有担当的一番话,让另一人都忘了跟本念求情,颇有些感动的看了过去。
一个毅然决然,一个心生感动,一时间,竟然将本念的存在都忘在了脑后。
本念面无表情,并指掐诀,两道淡紫色的灵光没入二人身体,在他们的手背处浮现出一个浅淡的繁复印记。
“抄写门规三遍,浮天剑阵每一式演练增加三百遍,为期七日。”
等两人意识到他们似乎将了不得的舒执教都抛之脑后时,树影下已不见对方身影,留下的冷淡话语也在风中缓缓消散。
“若七日内未完成,那便逐出宗门。”
仿若峰回路转的结果让两人眼睛一亮,齐齐欢呼一声,甚至没忍住双双击掌,在原地跳了跳。等高兴的劲过去了,才想起来两人的不对付,在短暂的面面相觑之后,不约而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误伤了人的弟子笑意未减,“没想到你这个眼高于顶的世家子还挺有担当,竟然敢大包大揽。”
龇牙咧嘴捂着手臂的受伤弟子依旧嘴硬,“嘁,我历来信奉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的错我当然不会耍赖。”
“行行行,大少爷,走了,去有教无类上个药。”
后者仍旧嘴硬,“这点小伤,我睡一觉就好了,上什么药!”
前者头也不回,“你是右撇子,不打算抄写门规了?”
忘了这一茬的受伤弟子一愣,半晌之后哼了一声,大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