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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封后大典,二次死遁
    沈元昭醒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她骤然惊醒,心有所感,撩开床帐朝殿外一看,小雨和其他几个陌生宫女候在殿外,只待时辰一到准备帮她梳妆。

    确认她们并未察觉,立刻赤着足下榻,轻手轻脚走到窗边,随后从花盆里泥土翻找着,指尖触及一个暗囊。

    还好,东西还在。

    沈元昭松了一口气,如同救命稻草般攥紧那颗暗囊。

    为了防止旁人发觉,她将暗囊打开,剥出里面的褐色药丸,生生吞进腹中。

    做完这一切,思绪平缓,她开始筹谋。

    服毒自尽显得太过刻意,谢执了解她,知道她的软肋。

    她舍不下沈家,更舍不下蛮娘她们,断然不会轻易自尽,若是贸然自尽,谢执定会追根究底的调查。

    所以,她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足以让谢执相信她是受了刺激,万念俱灰的契机。

    沈元昭茫然坐回榻上,指尖触及那冰凉丝感的红盖头,陷入沉思。

    这件事绝不能出差错,必须耐心寻找机会,伺机行动。

    *

    封后大典办得隆重,满朝文武面色各异。

    这可不能怪他们,属实是陛下太荒唐了。

    先不说突然带回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子封为妃位,现在又突然宣旨封那妃子为后。

    后位岂能如此草率定夺?

    有些弹劾上奏的大臣气不过,索性故意称病告假,天还没亮就被一干锦衣卫从榻上拖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抄家呢,结果被迫上表笺称贺。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早有耳闻的司马渝也不免为那人行事手段皱眉。

    一个不明来历的女子而已。

    帝王若是一时喜欢,大可以藏在后宫,只需避开这段时日,朝臣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偏偏要将她扶正,且还是扶上那一国之母的位置。

    他都有些捉摸不透那人的心思了。

    这时,他敏锐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蓦然回首,对上人群中许久未见的青年。

    比起从前的风流恣意,羊献华似乎变了许多,变得说不上来的……内敛,并且他素来不屑于和朝臣为伍,现在竟然学会了客套。

    谈笑风生中,青年隔着人群,朝他遥遥一拜,唇角勾起,神情意味不明。

    司马渝略有错愕。

    羊献华已经乞骸骨(辞官),帝王半个月前批准,只需前后任当面点清,方可离任去职,细细算来,应是没几日了。

    刻在骨子里的礼数让他颔首回以一笑。

    *

    时辰已至。

    沈元昭怔怔望着铜镜中的女子。

    皇后冠服加身,深青罗地,饰五彩翟纹,首戴九龙四凤花钗冠。

    独有珠钿,额、鬓、酒窝处缀7-9颗珍珠,黛眉如雾晕染,贴金箔花钿,面饰红圆点面靥,美丽璀璨。

    奈何铜镜中的女子面无表情,像是一具不会哭不会笑的傀儡。

    宫女们面面相觑,早听闻这位娘娘脾性怪,是被陛下强夺入宫的,如今看来传言果真如此。

    她们面上欢欢喜喜挨个说了些吉利话,心中又是羡慕又是不解。

    一国之母的位置,京城中哪个女子恨不得磕破头也求不来的福分,为何这位就表现得这般勉强。

    沈元昭将她们脸上的反应照单全收,却并未发话,任由小雨将那顶绣着凤凰金丝纹路的红盖头笼住她的面容。

    做完这一切,剩下的便是受册朝贺、官员迎候、跪受册宝、百官上表笺称贺、奉先殿、当晚行合卺礼、庆贺筵宴、次日帝王御殿颁诏天下。

    算一下时间,药效正好发作。

    她应该……会死在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想到这里,沈元昭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微笑。

    尽管觉得这种报复对于位高权重的帝王来说可有可无,但她长期压抑的内心竟可笑地还是生出一种畅快感。

    这种病态的报复感触及见到朝臣中那抹熟悉身影时,戛然而止。

    竟是许久未见的羊献华。

    昔日好友站在队尾,身边已没了她的位置,换成了一个面容陌生的新臣,他和往日那副不成体统的模样截然不同,而是透过人群淡定地盯着她。

    也不知他有没有认出自己。

    不过就算认出了,也终究物是人非了。

    “怎么了?”

    谢执仿佛在心中排练过多次,亲自下了白玉台阶牵过她的手,并顺着她目光看去。

    看到那队末尾的青年,短暂停留后了然的挪开视线。

    “一个故人罢了。”

    沈元昭轻描淡写的回答。

    “不值一提。”

    谢执笑了笑,不予评价。

    *

    天色渐渐黑沉。

    庆贺筵宴,觥筹交错。

    自殿上那皇后冠服加身的女子被宫人们护着退场,秦鸣就绷着脸一言不发的喝酒,一杯接着一杯,浓密羽睫低垂,若有所思。

    期间有朝臣想上前趁机攀附或是敬酒,可在触及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硬是被吓退了。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的司马渝朝他端起一杯酒,温和且谦逊的笑了:“秦将军,我敬你一杯。”

    秦鸣眸光流转,抬手端起酒杯。

    两杯隔空轻轻一碰,两人同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秦鸣侧首,身边的仆从垂眸了然,趁所有人不注意悄悄离席。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人群中有一道目光投了过来。

    他皱眉看去,却什么都没能瞧见,仿佛那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

    谢执推殿门而入。

    那人坐在床沿,身着皇后冠服,笼着绣着凤凰花的红盖头,乖巧且安静,一如当初他们大婚。

    那次办得太过仓促,他从始至终都觉得亏欠了她,这次顶着满朝文武的非议也要让她为后,其实是私心作祟。

    毕竟,他想不出还有哪个女子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纵使沈狸从前妄想逃离他,也没关系,他堂堂九五之尊,权当是她一个小女子受宠若惊,不知如何接受他的情谊,故而犯下的,一点小情趣了。

    谢执心情稍稍明朗,抬脚走到她面前,取了秤杆挑起红盖头。

    眸中印入那绝美容颜,让他心头狂跳。

    他静静看着她。

    “陛下。”那灼热如实质的目光迫使沈元昭避开目光,“你来了。”

    谢执面上端着嗯了一声,想坐到她身边,不小心被硬物硌了一下,撩开袍子一看,是些散落的核桃花生红枣……

    他抬手扫落,随后贴着她肩膀坐下。

    沈元昭垂着眼眸,欲言又止。

    谢执看出她似是想说什么,温声道:“你现在是皇后,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沈元昭抿了抿唇,道:“昨夜陛下与我提起表兄沈元昭,我始终不解,陛下说你已经对表兄只有恨,可无爱何来的恨?倘若这次招魂术成功,陛下当真会折磨她,而非如我一般夺她入宫吗?”

    谢执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说,一时怔住了。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端倪。

    “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你不是……”

    他顿住,将剩余的那句“你不是不喜欢朕吗”给咽回去。

    沈元昭抬眸,声音微颤道:“陛下可曾听过清河公主和慕容冲?一雌复一雄,飞来入紫宫。她若活过来了,我可是要与她一同侍奉陛下?又或者,陛下身为九五之尊,日后也是要娶别的佳丽进宫。”

    “胡说。”谢执眉心突突直跳,没忍住呵斥一声。

    他重新审视身前人,总觉得她此刻颇为奇怪,具体哪里奇怪他也说不出来,毕竟从前她都是冷若寒霜,如何会像现在这般小女儿情态的质问他这种荒唐的事。

    莫非认命了,转性了?抑或是自己这段时日打动了她,她其实心里……也有着他。

    “罢了,是我僭越了。”沈元昭收回目光,极轻极轻的笑了,反将话题轻飘飘的一转,“陛下,该喝行合卺礼了。”

    殿内陷入死寂。

    谢执十分不满她这副模样。

    分明是她胡思乱想,还污蔑他,怎么搞得就像他欺负她似的。

    但他在朝政上手段蛮横,对于男女之事却是一窍不通。

    他忍下不快,取了合卺酒,其中一杯递给她,两人对视,绕臂仰头饮下。

    饮完这杯,殿外传来承德的催促。

    “陛下,道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谢执看向用宽大袖袍遮盖的手腕。

    只要再取一次他的血,就能成功招魂,那人就能活过来。

    可是……

    他皱眉,看向身旁之人,对方茫然坐着,似是对此不明所以。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沈狸就是沈狸,而非沈元昭,她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朕去去就回。”谢执叮嘱一声,起身径直往外走。

    岂料这时,他的衣角被扯住了。

    回眸。

    那人定定看着他,眸光潋滟,“今日你我大婚,能不能留下来。”

    谢执斟酌再三,轻声道:“……我很快回来。”

    这句话已是变相的回答。

    沈元昭垂眸,一点一点的松开手。

    “……好。”

    谢执心中有愧,不敢再留,只盼早日解决此事回来陪她。

    走到殿前,即将跨出门槛,身后那人又颤颤叫住了他。

    “陛下。”

    谢执止住脚步,回过头。

    沈元昭看着他,笑了笑,那笑中似是别有深意,仿佛下一刻就会破碎了。

    “我等你回来。”

    谢执心中奇怪,却没太多想,应了声,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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