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相河区。
午后一点半的太阳高悬,月亮尚未隐去,短暂同现于天际,风起云涌间,街道上人来人往。
恰逢大厂裁员,四十几岁的年纪被迫背负一身贷款,还要养家糊口的老许接了顺风车的单子,急着去接乘客。
心中本就烦躁,眼见绿灯了,斑马线上还站了个脑残,一动不动,当即火烧眉毛。
老许不断摁着喇叭,从窗户里探头出去,破口大骂。
“你要死啊?不想活了死一边去,别在这祸害人!”
定睛一看,才发现这脑残还穿了身古装。
A市网红明星遍地,老许见怪不怪,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小年轻。
没有车贷房贷就是好。
每天要么一头五彩斑斓的发色,打扮得花枝招展,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哗众取宠。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剧组出来的演员,为了博取眼球公然挡在斑马线上,这一身汉服瞧着还挺逼真,就是大热天的也不嫌热。
谢执环顾四周,满脸错愕。
他记得自己当时眼看着沈元昭被那道光柱包裹,身体渐渐浮空,来不及深思就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等他再次睁眼,就发现两手空空,凭空出现在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夏日的燥热。
高耸入云的楼宇,来来往往、颜色各异的铁盒子,以及眼前这些穿着怪异、称得上伤风败俗的人,他们头发也五颜六色。
这是……沈元昭的家乡?
这里的人简直是疯了。
一点也不像传闻中的仙境,更像是魔窟,乌烟瘴气,妖魔鬼怪!
可她呢,为何她不在自己身边?
她现在又在哪?
“喂!跟你说话呢!”
老许骂了半天,口干舌燥,见他一脸呆傻,精神不正常的样子,皱眉下车进行驱赶。
“你们这帮小年轻,为了博取眼球疯了吧,公然在大马路上干扰我们司机开车,知不知道我可以抓你进局子的。”
耳畔一阵聒噪的指责,谢执回过神,颔首皱眉,看着不及胸口的男人。
他打着赤膊,穿着白衫,头发凌乱,面色油腻,牙齿发黄,此刻正皱着眉毫不畏惧地指着他大骂,目光几乎要喷火。
他听不懂此人话里的意思,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
谢执下意识厌恶地退了几步,皱眉,不怒自威道:“放肆!”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刁民,竟敢直视君王,还敢出言不逊,就该拖下去斩了。
这就是她的家乡?她的乡亲?简直和未开化的野人无甚区别。
他打量司机的同时,老许也在打量他。
刚刚离得太远,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如今走近了才发现这古风小生长得确实帅。
这长发质感忒逼真了,估计值不少钱,配上这一身古装浑然天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
甚至要比当下某些资本力捧的奶油小生还好看。
就是个子太高了,起码有一米九了,身上还隐隐透露出一种迫人的气势,乍一看还挺唬人,他刚刚莫名其妙差点就跪了。
老许擦了擦汗,清了一下嗓子方道:“喂,跟你说话呢,你瞎了吗,没看见绿灯啊,后面一大排车子等着过呢,你想红,麻烦滚一边去行不行,不要耽误社会资源。”
谢执按捺住想刀人的心情,尽量让自己语气变得温和:“敢问这位兄台,此处是何地?如今是何年月?何人当权?”
老许气笑了。
还跟他玩上角色扮演了呢,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hellokitty啊!
“跟你好好说话,你他妈当耳旁风是吧,我……哎哎哎!你松手!”
老许脸上涌出痛苦之色,瞪大双眼看着眼前青年毫不费力地拧着他的手腕。
谢执皮笑肉不笑地问:“兄台,现在可以好好回答了吗?”
老许疼得额头流汗,倒吸一口凉气道:“哥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这里是A市,现在是2026年4月8日。当权?都新时代了,自然是人民当家作主。”
人民……当家作主?
谢执愕然,手中力道下意识一松。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原来沈元昭没有撒谎,在她的家乡,存在着“人人平等”,“天下为公”的大道理,可是这一切未免太过荒谬。
没有帝王当权,天下如同一盘散沙,心不齐何以为国?这不是胡闹吗?
谢执本想再问,试图从眼前这如同丑猪的男人口中窥探更多有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不料眼前骤然一黑,传来一阵尖锐剧痛,世界仿佛天旋地转。
头顶上方,被云层遮盖的太阳和月亮再度相叠,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五级警告!警告!检测到“谢执”冲破法则,闯入现代世界,即刻开启时光隧道,清除这次痕迹……”
老许挣脱束缚,托着手尖叫起来:“杀人了!杀人了!这个人是疯子!是精神病,快来人啊。”
随着他爆发的声音,看热闹的车主以及路人接二连三围过来,对着赖在斑马线上的汉服男人指指点点。
“这是哪个剧组冒出来的演员,想红想疯了吧。”
“我看不见得,你看他那样,像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咱们得离远点,小心他咬人……”
“放屁,哪有精神病院还给病人穿汉服的?”
“哗众取宠的小丑而已,肯定是想博取流量,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
谢执脸色越发难看,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老许鼓起勇气冲上去,想要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你别走,你得赔我医药费……”
话音未落,所有人呆住了。
老许震惊地看了眼自己落空的手。
心里一个大字———靠!
大白天见鬼了!
方才分明抓到了他袖子,居然扑空了,不对,应该是直接穿过去了!跟电视剧里演得一模一样,袖子透明的,他没抓着!
谢执脾性本就恶劣,压抑本性到此刻实属不易,眼见无法在此人口中套出关键信息,又迫切想找到沈元昭的下落,神情阴郁。
电光火石间,他不带一丝犹豫地拔出腰间匕首。
“啊——”
老许陡然尖叫,捂着血流不止的脸颊跌坐在地。
方才出手的古装男人骤然消失不见了。
“是幻觉吗?”
有人低声说了句,接着目睹全部过程的人们不约而同后背发凉。
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离奇事件。
十字路口,帅气的古装男,匕首伤人,凭空消失……
老许怔怔捂着刺痛的脸颊,摸了一手血,整个人因恐惧抖个不停。
这不是幻觉,刚刚那个男人是真的对他动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