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五分,鬼见愁悬崖下的湿气重。
李青背靠着一块花岗岩,抬起头,视线穿过茂密的树冠缝隙,落在上方那片漆黑的绝壁之上。
那里是老鹰嘴的后脑勺,也是整个防御体系唯一的盲区,八十米垂直落差,岩壁风化严重。
徐夕蹲在一旁,正用一块黑布擦拭手中的夜视仪镜头,动作缓慢而专注。
特战队的队员们散布在周围的阴影里,迈克嘴里嚼着那块永远没味道的口香糖,手里那把雷明顿狙击枪的枪管上缠满了伪装布。
阿鬼靠着树干,正在给他的格洛克手枪压子弹,手指灵巧地将黄澄澄的铜壳推入弹匣,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
阿来和阿信正在检查绳索的挂扣,两人低声交谈,时不时抬头看向悬崖顶端。
阿肥怀里抱着那挺改装过的M60机枪,枪身上加装了红点瞄准镜,他手里抓着一把花生米,一颗颗丢进嘴里。
“老板。”
许正阳走了过来,身为副总指挥兼警卫排排长的他,此刻一身黑色战术背心,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警卫排三个班已经就位。”
许正阳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班长阿积和二班长骆天虹已经带人上去了,三班长丹尼在左翼警戒。”
李青收起打火机,目光转向悬崖底部。
几根黑色的高强度尼龙绳正紧贴着岩壁垂落,绳索绷得笔直。
……
悬崖中段,五十米高空。
阿积一身白衣已经被岩壁上的苔藓染成了斑驳的灰绿色,但他丝毫不在意。
他单手扣住一道只有两指宽的岩缝,身体悬空,另一只手迅速将岩塞敲入石缝。
阿积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白色的壁虎。
在他下方五米处,骆天虹正咬着牙向上攀爬。
骆天虹背着那把标志性的八面汉剑,胸前挂着一把MP5冲锋枪,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动作晃荡。
“妈的,这石头滑得像抹了油。”
骆天虹低声咒骂,军靴狠狠踩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借力猛地向上一窜。
“闭嘴。”
阿积头也不回,“你想让上面的哨兵拿你当靶子练枪法吗。”
骆天虹撇了撇嘴,闭上了嘴,手脚并用加快了速度。
两人身后,二十名警卫排的精锐战士紧紧跟随,他们背着沉重的武器弹药。
十分钟后。
阿积的手掌搭上了悬崖边缘的湿滑泥土。
他静止不动,只露出一双眼睛,借着微弱的星光观察崖顶的情况。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灌木丛,三百米外,三座水泥暗堡呈品字形排列,探照灯的光柱在草地上来回扫射。
两名流动哨兵正背着枪,缩着脖子在崖边的小路上溜达,手里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阿积对着下方的骆天虹打了个手势。
骆天虹从腰间拔出一把带消音器的M9手枪,拉动套筒。
阿积翻身跃上崖顶,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瞬间没入草丛之中。
骆天虹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头豹子一样向那两名哨兵摸去。
左边的哨兵停下脚步,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刚想转头。
“噗。”
骆天虹手中的枪响。
子弹钻入哨兵的太阳穴,带出一蓬血雾。
哨兵的身体猛地一僵,还没来得及倒下,骆天虹已经冲到了跟前,一把扶住尸体,轻轻放倒在地。
右边的哨兵听到异响,惊慌地举起手中的步枪。
阿积的身影暴起,手中的短刀划过。
哨兵的喉咙处出现了一道细红线,鲜血喷涌而出。
阿积反手握刀,刀柄重重砸在哨兵的后脑勺上。
“安全。”
阿积对着耳麦轻声说道。
悬崖边,一个个黑色的身影迅速翻身而上,迅速散开,建立起临时的环形防线。
……
悬崖下,李青听到了耳麦里的汇报。
“行动。”
李青挥了挥手。
徐夕立刻对着特战队下令,若兰带着爆破组率先冲向绳索。
十分钟后,所有的突击队员全部抵达崖顶。
李青最后一个翻上悬崖,许正阳紧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迈克已经在一棵大树上建立了狙击阵地,枪口锁定了中间那个最大的暗堡。
阿鬼带着几名队员摸到了左侧暗堡的盲区。
徐夕则带着若兰向右侧暗堡迂回。
“各小组注意,听我口令。”
李青蹲在草丛里,看着远处探照灯的光柱。
“三。”
“二。”
“一。”
“打!”
随着李青一声令下,迈克手中的雷明顿狙击枪响起。
“砰!”
中间暗堡的射击孔内,那名正操控重机枪的机枪手脑袋炸开,鲜血溅满了墙壁。
枪声就是信号。
“轰!轰!”
。
若兰引爆了贴在右侧暗堡墙壁上的C4炸药,爆炸直接将半个暗堡掀上了天,碎石和混凝土块四处飞溅。
左侧,阿鬼带着人一脚踹开暗堡铁门,手中的冲锋枪泼水般向内扫射。
“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响彻整个老鹰嘴阵地。
……
山脚下,丛林边缘。
一直潜伏待命的第一营营长王建军,听到了山顶传来的爆炸声。
他猛地从战壕里站起身,手中的三棱军刺。
“老板动手了!”
王建军对着步话机大吼,“一营全体,给我冲!”
“嘟嘟嘟——”
一营战士们的喊杀声比号角更具穿透力。
早已憋足了劲的一连率先发难。
白山冲在最前面,身为一连警卫班班长,他此刻就像一台重型坦克。
他手里端着那支改装过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口平端。
前方是一道守军的战壕,几名士兵正慌乱地架起机枪准备还击。
白山脚步不停,一边大步奔跑,一边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节奏稳,战壕里的三名守军眉心接连绽开血花,仰面栽倒。
白山冲到战壕边,借着冲势高高跃起,直接跨过了两米宽的壕沟。
半空中,他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枚手雷,用牙齿咬掉拉环,随手丢进战壕深处。
“轰!”
身后传来爆炸声和惨叫声,白山连头都没回。
一名守军军官挥舞着手枪从侧面冲出来,试图阻挡白山。
白山枪口微转,子弹已经打光。
他顺势将步枪背到身后,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把沉重的铁锤。
军官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在眼前迅速放大。
“咔嚓!”
铁锤重重砸在军官的面门上,鼻梁骨和颧骨瞬间粉碎,整张脸凹陷下去。
军官连哼都没哼一声,像个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
白山甩了甩铁锤上的血迹,重新端起步枪,一边换弹夹一边继续向前推进。
在他的身后,一连的战士们涌入敌阵,将守军的第一道防线撕得粉碎。
……
与此同时,山顶主阵地。
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
守军凭借着人数优势和熟悉地形,开始组织起疯狂的反扑。
一群端着AK47的守军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试图夺回被炸毁的暗堡阵地。
“挡住他们!”
许正阳大喝一声,手中的M16步枪连续点射,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敌人放倒。
警卫排三班长丹尼从侧翼杀出,双手各持一把格斗匕首,身体伏得很低。
冲进人群,贴近一名守军,左手匕首格开对方的枪口,右手匕首刺入对方的心脏。
拔刀,转身,挥刺。
另一名守军举枪托砸来,丹尼避开攻击的同时,膝盖重重顶在对方的小腹上。
守军痛得弯下腰,丹尼手中的匕首顺势划过他的颈动脉。
鲜血喷溅。
丹尼那张平时温和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咆哮。
他就样在人群中穿梭。
另一边,阿积和骆天虹这对组合更是杀得兴起。
骆天虹已经扔掉了打空子弹的冲锋枪,拔出了背后的八面汉剑。
“哈哈哈哈,痛快!”
骆天虹狂笑着,手中的长剑大开大合。
一名守军挺着刺刀冲过来,骆天虹侧身避过,长剑横扫。
“噗嗤!”
守军的一条手臂直接被斩断,断臂握着枪飞出几米远。
骆天虹反手一剑,将惨叫的守军枭首。
阿积则冷静得多,他游走在骆天虹身侧,手中的短刀专攻敌人的要害。
凡是想要从背后偷袭骆天虹的敌人,都会被阿积解决。
两人一攻一守,硬生生在敌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直逼守军指挥部。
李青站在一处高地上,身边是几名举着防弹盾牌的特战队员。
他看着战场局势,对着耳麦下令。
“阿肥,把那挺重机枪给我端了。”
两百米外,一处隐蔽的火力点正在吐着火舌,压制着特战队的进攻。
阿肥听到命令,嚼着花生的嘴停顿了一下。
他半跪在地上,架起手中的M60机枪,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红点瞄准镜锁定了那个火力点。
“突突突突……”
M60特有的沉闷枪声响起。
一长串子弹像火鞭一样抽打在那个火力点上。
沙袋被打烂,后面的机枪手被打穿了身体,火力点哑火。
“搞定。”
阿肥嘟囔了一句,又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
……
后山,南侧路口。
这里是通往贺蒙大营的唯一退路。
老鹰嘴守备营长苏帕眼见大势已去,带着一百多名残兵败将,丢盔弃甲地向这边逃窜。
“快!撤回贺蒙!”
苏帕满脸是血,军帽早就不知去向,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
前方是一条狭窄的山道,两侧是茂密的丛林。
就在他们冲进山道的瞬间。
“打!”
一声断喝从黑暗中传来,道路两侧的草丛里,猛然亮起无数枪口火光。
早已在此埋伏多时的第二营营长天养生,带着人杀了出来。
“哒哒哒……”
密集的交叉火力覆盖了整个山道。
跑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守军成片地倒下。
苏帕就地一滚躲到一块岩石后面。
“有埋伏!冲出去!冲出去!”
他歇斯底里地大喊。
天养生从树林里走出来,一身黑色皮衣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他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冷笑着,手里提着一把AK47。
“想走?”
天养生冷笑一声,“问过我没有。”
他抬起枪口,对着苏帕藏身的那块岩石就是一梭子。
碎石飞溅,压得苏帕根本抬不起头。
天养利趴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手中的狙击枪每一次震动,都会带走一名试图反抗的军官。
天养智则带着三连封锁了路口,手中的微型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将那些试图钻林子的溃兵逼了回来。
前有伏兵,后有追兵。
他猛地站起身,举起手枪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砰!”
一颗狙击子弹击穿了他的手腕,手枪脱手飞出。
天养生冲到他面前,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咔嚓。”
苏帕胸骨尽碎,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天养生走上前,军靴踩在苏帕的脸上,用力碾了碾。
“下辈子投胎,罩子放亮点。”
天养生枪口下指,扣动扳机。
“砰!”
苏帕的脑袋碎裂。
周围的残兵见主官已死,彻底丧失了斗志,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
清晨六点,东方泛起鱼肚白。
枪声渐渐稀疏。
老鹰嘴阵地上硝烟弥漫,到处都是弹坑和尸体。
李青站在指挥所的废墟前,脚下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文件纸。
徐夕正带着特战队打扫战场,给那些还没断气的重伤员补枪。
许正阳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本沾血的花名册。
“老板,战斗结束。”
许正阳敬了个礼,声音洪亮。
“全歼守军三百四十人,俘虏一百二十人,无一人漏网。”
“我方伤亡情况,轻伤二十五人,重伤六人,阵亡三人。”
李青点了点头。
“阵亡的兄弟,按最高标准抚恤,家属由公司赡养。”
“让布同林立刻回清盛,准备物资,等命令带三营到此集结。”
“是。”
李青转过身,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那里是贺蒙大营的方向。
“张书泉那边有什么动静?”
许正阳合上花名册。
“张书泉如果知道这里的事情,派出的援军,距离这里还有四天的路程。”
“四天。”
李青冷笑,“足够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阵地。
“正阳,这里交给你。”
“把工事修好,机枪架起来。”
“告诉王建军和天养生,把队伍撒出去,清理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眼线。”
“这里将成为坤沙的一块死地。”
许正阳啪地立正。
“保证完成任务。”
此时,丹尼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壶缴获的咖啡,给李青倒了一杯。
李青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他看着初升的太阳,金色的阳光洒在他沾满硝烟的脸上。
这一仗,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李青掏出一根烟,丹尼立刻帮他点上。
烟雾中,李青眼神深邃。
“坤沙,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
数百公里外,贺蒙大营。
张书泉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披着一件军大衣冲进通讯室。
通讯兵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参谋长!老鹰嘴急电!请求立刻增援!他们快顶不住了!”
张书泉一把抢过电文,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敌军攻势猛烈,火力极强,疑似特种部队,我部伤亡惨重,请求火速支援!”
张书泉身体晃了一下。
“果然是冲着老鹰嘴去的!”
他一把抓起电话,拨通了坤沙卧室的号码。
“总司令!出大事了!老鹰嘴被围攻,危在旦夕!”
十分钟后,坤沙穿着睡衣坐在指挥室里。
“这帮混蛋,还真敢打。”
坤沙看着地图,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击。
“总司令,必须马上派兵!”
张书泉急道,“如果不救,老鹰嘴一丢,我们的东大门就彻底敞开了!”
坤沙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吧,让教导营的一连立刻出发。”
“一个连?”
张书泉愕然,“一百二十人?这怎么够?对方可是把苏帕的一个加强排都打残了!”
“那你要多少?”
坤沙抬起头,“把我的家底都派出去吗?莱莫山那边怎么办?万一这是调虎离山呢?”
“就一个连!带上重武器,立刻出发!”
张书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
然而,一名参谋匆匆跑进来汇报。
“报告!通往老鹰嘴的山路因为前几天的暴雨塌方了,车辆无法通行!”
“什么?!”
张书泉愣住。
“那就徒步!”
坤沙挥了挥手,“让士兵们两条腿跑过去!必须把老鹰嘴给我守住!”
张书泉看着地图上那蜿蜒曲折的山路。
徒步急行军,翻山越岭,还要携带重武器。
至少需要四天。
四天……等援军赶到,恐怕只能给苏帕收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