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浅水湾门口停下时,天色刚暗下来,海面还留着最后一点光亮。丹尼先推门下车,抬眼看过院门和车道,“到了,青哥。”
李青下车看了眼后座,“把人带进去,先别往主楼安排,后院空出两间房给他们,住得近一点,也方便照看着。”
疯狗一落地就抬头打量院子,肩背微微绷紧,“这地方不错,够宽敞。这里有会功夫的人吗?”
伊夫里特跟着下车,扫了眼四周,脸色一直淡淡的,“房子再大,也不是练拳的地方。”
李青笑了笑,抬步往里走,“急什么,港岛不缺人,也有这里的规矩。先住下来,再看你们的本事怎么样。”
丹尼提着行李往后院走,“我去安排房间,再让人送换洗衣物过来。”
李青不再管,穿过前厅往客厅走。门一开,港生正抱着一摞文件从里面出来,见到他先愣了下,随即眼睛一亮,“你总算舍得回来了,我还当你在外头安了新家。”
李青抬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才出去几天,你这张嘴就又变厉害了。”
港生贴近半步,鼻尖轻轻动了动,“身上有药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你又去做危险的事了。”
李青笑着看她,“是正经事,你不懂。”
港生白了他一眼,又看到后面两个生面孔,声音压低几分,“这两个人看着脾气不太好,你往家里带人,也该挑一挑。”
梦娜从酒柜那边转过身,手里还夹着账本,目光在疯狗和伊夫里特身上绕了一圈,“挑什么,这种人一看就身手不错,要么能打,要么能扛事,不过放在家里,确实有点显眼。”
阮梅从餐厅门口探出身,手上还沾着水,“回来啦,我刚煲了汤,路上累了,先喝一点吧。”
她话音轻柔,落在屋里,倒把那股刚带进来的紧绷感冲淡了些。
李青转头看她,“有口福了,先放着,等会儿再喝。”
阮梅点点头,目光碰到疯狗和伊夫里特,微微一顿,还是轻声补了一句,“后院那两间房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被子也换了新的,要是需要添什么东西,跟我说就行。”
疯狗皱着眉看她,又看向李青,“你家里人,说话都这么温柔。”
梦娜嗤了一声,“怎么,听不惯?非要人对你凶一点才舒服?”
疯狗咧嘴笑了笑,倒没回嘴,只觉得这地方很奇怪,前厅暖融融的,后院却透着能让人舒展筋骨的气息,这个老板确实有点意思。
李青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放,“港生,你去把二楼那份名单拿给我。梦娜,账先别算了,今晚不用对着账本熬夜。阮梅,多添两份饭,后院那两个人也要吃。”
港生走近一步,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手背,“你就会使唤人,我还以为你回来先哄我两句。”
李青侧头笑道,“等我忙完,慢慢哄你。”
梦娜把账本一合,“你每次都这么说,倒也没见你少哄谁。不过我先说好,后院那两个人要是半夜随便走动,我的人会先拦住他们。”
李青嗯了一声,“该拦就拦。”
他说完转身,看向还站在厅口的疯狗和伊夫里特,“跟我来吧,别站着了,想切磋的话,也得找对地方。”
几人一路绕到后院,池水旁边的练拳场地空着,人工瀑布沿着石壁落下,水线利落,边上还有一片空地,足够几个人放开手脚。
疯狗一进来,眼神就亮了,“这地方真不错。”
伊夫里特站在另一边,脖颈轻轻转了转,“你打算让谁来?”
李青站在场边,回头看了眼主楼侧面的小径,“看你们急的,我这就给你们找人。”
他抬手朝别墅边上打了个招呼,“去把夏侯武和封于修喊来,活动一下筋骨。”
过了一会儿,夏侯武先走出来,肩背平直,后面封于修慢一步跟着,腿有些跛,速度却不慢。
疯狗本来还带着点轻慢,看见两人出来,眼神立刻收了收,“这两位,就是你的人?”
李青点了支烟,站在场边笑,“先切磋一下,免得你们刚进门就觉得自己很厉害。”
夏侯武走到近前,先看了眼疯狗和伊夫里特,又看向李青,“青哥,刚回来不休息一下,就要切磋吗?”
“他们手痒想活动活动。” 李青抬了抬下巴,“你陪他们练练,点到为止,别伤到人。”
夏侯武微微点头。
封于修站在旁边,目光从疯狗的手臂扫到伊夫里特的肩线,“看起来都练过不少年,有点意思。”
疯狗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手臂一抖,肩颈跟着放松,“谁先来?”
夏侯武脱下外套,递给丹尼,“我先吧。”
丹尼接过衣服,往后退了两步。
疯狗没再多说,身子一压,人已经冲了出去,起手就很迅猛,步幅短,贴得极近,一头撞进夏侯武怀里,下一瞬手肘扬起,直取肋侧。
夏侯武脚下一挪,肩身微偏,右臂顺着他的冲势一带,掌根压住对方臂弯,“贴这么近,力道发不完整。”
疯狗被一带,脚步没乱,腰身一拧,膝顶跟上,动作连得很密,几乎没给人喘气的机会,“别多说了!”
夏侯武抬腿一封,膝骨一碰,人已经顺势近身,短短一步撞进中线,手掌往疯狗胸口一送,疯狗整个人往后滑出半步,牙一咬又扑回来,拳脚都带着十足的劲头,招招都奔着要害去。
李青靠在石栏边吸烟看着,吐了口烟,“底子不差,练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梦娜不知什么时候也跟到了后院,站在廊下看热闹,“你带回来的这个人,脾气真急。”
港生也倚在门边,抱着手臂,“他那样子,一看就不是来做客的。”
阮梅端着托盘出来,放在廊下的桌上,小声说了一句,“你们看归看,等会儿记得喝汤,不然要凉了。”
李青回头冲她笑了笑,“好。”
场上已经换了几轮,疯狗快、准、狠,贴身之后近乎不留空隙,若是换了旁人,十有八九真会被他压制住。可夏侯武站得稳,拆招也稳,拳脚几乎不多走一步,总在对方要发全劲前先截住半寸。
疯狗一脚扫空,手掌刚翻,腕子已经被夏侯武扣住,肩头跟着一沉,整条手臂像被沉稳的力道压住。下一瞬,夏侯武贴身一撞,疯狗脚跟离地,整个人斜着摔了出去。
他落地很快翻身站起,脸上没有怒气,反而更兴奋了,“再来!”
夏侯武抬手示意,“继续。”
疯狗第二次扑上去,比刚才更急,路线也更刁钻,几次虚晃接膝顶,想逼夏侯武退开,可夏侯武一步不让,短打连拆三下,抬臂封肘,转胯顶胸,最后一记侧踹干脆利落,疯狗又退了出去。
伊夫里特看得眼神一点点沉下来,人已经往前站了半步,“我来。”
李青抬手拦了他,“一个一个来,别急。”
疯狗喘着气,抹了把嘴角,“他还没认真。”
夏侯武看着他,“只是切磋而已,不是分生死。”
“功夫不就是拿来分高下的。” 封于修站在边上低低接了一句,视线却一直没离开场中。
夏侯武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对疯狗摆了摆手,“再过两招就差不多了,我还有事要跟青哥说。”
疯狗这回没吭声,人一低便冲,速度比前两次更快,几乎带出扑脸的劲风,右拳连左肘,贴身换位,接着就是一记顶膝,招式很实用,也很有杀伤力。
夏侯武胸口一沉,脚下如钉,等疯狗膝势刚起,左掌压肩,右拳短短一送,打在他胸腹交界的位置。疯狗动作当场断开,整个人气息一窒,身体刚往前弓,夏侯武手臂顺势往下一扣,再一带一摔,人已经躺在地上。
疯狗撑了一下,起得慢了半拍,脸色有些难看,“再打。”
“够了。” 李青在场边笑着弹了弹烟灰,“站都站不稳了,还嘴硬。”
疯狗闷着气,还是咬牙站到了一边。
伊夫里特这时已经走进场中,双臂垂着,肩线压得很低,“换我。”
夏侯武点头,“来。”
伊夫里特起手和疯狗一样凌厉,前脚探路,后脚跟着切角,手一伸便是奔着喉咙和关节去,气势很足,贴近之后专找能让人失去战斗力的空隙。
梦娜挑了挑眉,“这个和刚才那个差不多。”
李青嗯了一声,“这种人一对一最麻烦,若是让他缠上,外行人撑不过半分钟。”
夏侯武和伊夫里特交上手,打法立刻变了,不再像刚才那样任疯狗一通猛扑,而是先稳住中线,步步压位,逼着对方没法从侧面钻进来。
伊夫里特肩头一沉,手指扣向腕关节,几乎贴上的瞬间,夏侯武手臂一翻,反拿住他手背,身子再往前一送,两人胸肩一撞,伊夫里特被顶退半步。他腿一勾,想借机锁人下盘。
夏侯武先一步抬膝截住,掌刀落在他锁来的臂骨上。伊夫里特脸色一变,另一手已从下方掏出,直捅肋侧。
夏侯武腰胯一转,整个人像拧开的弓,手肘往下一砸,砸开对方那条手臂,接着脚下一滑,贴身进到内圈,一记寸劲打在伊夫里特胸前。伊夫里特当即后退三步,脚跟在地上拖出浅浅的痕迹,胸口起伏明显加重了。
“好。” 疯狗站在旁边,忽然说了一句,“这才像样。”
伊夫里特瞥了他一眼,“闭嘴。”
他话才落,人又冲了上去,动作比前一次更快,肩撞、手刀、膝顶,招招都很短,想用快节奏逼开夏侯武。可夏侯武始终站在最省力的位置上,拆开,压住,再顶回去,每一下都不花哨,却都恰到好处。
两人过了十几招,伊夫里特忽然一步抢进,手臂缠上来,整个人紧紧贴住,想直接锁颈断肘。夏侯武背脊一拔,肩胯同时发力,硬生生震开他半寸空当,右拳由下往上撞进胸腹,接着左掌横切颈侧,再一绊,伊夫里特整个人翻了出去,砸在地上。
他撑起上身,还想再扑,夏侯武已经站定,“够了。”
伊夫里特胸口起伏,眼神依旧锐利,最终还是没再上前。
李青把烟掐灭,笑着走过去,“怎么样,过瘾了吗?”
疯狗和伊夫里特都没说话,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李青拍拍夏侯武的肩膀,“行了,热身完了,你过来,我听听火石洲那边的事情。”
夏侯武点头,接过丹尼递来的外套,跟着李青走到廊下。
后面疯狗还盯着场中,对丹尼道,“你们这里的人,功夫都这么好。”
丹尼没理他,封于修站在旁边,看都没看他,“刚才那个,只是热身而已。”
疯狗扭头瞪他,“你也想切磋一下?”
封于修腿一拖,往场中走,“那就分个高下,来吧。”
李青听见后面的动静,头也没回,只摆摆手对封于修道,“你陪他们过几招就行,别伤得太重,他们还有用。”
封于修低低嗯了一声,站在场心,抬眼看着疯狗,“你先。”
李青这边坐下,阮梅已经把汤端了过来。她动作轻轻的,把碗放到他手边,“先喝两口,胃里垫一垫,再说事。”
李青接过来,抬眼看她,“还是你最会疼人。”
阮梅脸微微一热,声音更轻了,“你总在外头奔波,不顾身体,总要有人记着。”
梦娜靠在另一边的椅背上,顺手把账本推远,“你这句一讲,他今晚怕是又要装可怜,多喝两碗。”
港生坐到李青侧边,托着下巴看后院的场子,“你先别装,夏侯先生有正事,快听,听完再拿甜话哄人。”
李青笑了笑,看向夏侯武,“说吧。”
夏侯武在他对面坐下,语气稳稳落下,“火石洲那边,场地已经清得差不多了,主擂和分擂的位置都定了,观众看台按五千人以上的规模建造,码头接驳那边也开始和船公司谈了。”
李青边喝汤边听,“名字定了吗?”
“按你先前的意思,正式对外定名,火石洲国际格斗大赛。” 夏侯武说道,“Sandy 那边跑了不少程序,借了几家体育机构和海外协会的名义,国际比赛的认证资格已经拿到手了,手续上都没问题,外面人挑不出明面的毛病。”
李青抬了抬眉,“她做事就是专业。”
梦娜在旁边笑了声,“Sandy 精得很,知道哪里该花钱,哪里该给人留面子,这种事交给她最省心。”
夏侯武继续道:“目前日本、泰国、台湾地区,还有韩国那边,出资和代表席位都按之前谈好的走,财务框架也搭好了,后面只差具体的赛事日程和参赛名单。”
李青把碗放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参赛门槛不能放松,有实力就上,没实力就别来,什么身份都没用。”
“我明白。” 夏侯武点头,“力量和速度都要进行测试,一项不达标都不能参赛,免责声明和规则文本也已经拟好,法律方面的问题都处理好了。”
李青往后靠了靠,“还有一件事,比选手更要紧,就是裁判委员会。”
夏侯武神色一正,“青哥,你说。”
“各方推荐的裁判不能找只会说空话的人,更不能找只懂点皮毛就指手画脚的外行。” 李青笑意不减,“这个比赛,不是请一群外行来教内行怎么打拳。裁判委员会的人,必须本身有武力,有格斗底子,还得真的上过赛场。”
夏侯武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把裁判的门槛提得比参赛者还高。”
“差不多。” 李青抬眼看他,“至少要让台上台下都服气,谁犯规了,谁耍阴招了,谁还能打,谁已经不行了,他们一眼就得看得出来,别等人都受伤了,还在那里硬说比赛继续。”
港生在旁边啧了一声,“那就不是请裁判,是请一群会打人的阎王。”
李青笑着拍了拍她手背,“你这话,也没错。”
夏侯武慢慢点头,“明白了,我回头把裁判委员会的标准单列出来,先从各方推荐的名册里筛一轮,再让他们进行实际测试,不合格的直接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