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琏和顾清禾在聊天，后者表情沮丧，看上去有点被他给说死了。
没人发现燕洄。
赵琏的话清晰入耳：“你怎么想起搞慈善基金会了？钱多得花不完？”
顾清禾像是个哑巴，只听不说。
“顾兆当年做的事情，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他虽然有其他的心思，但也做了好事，你抱着赎罪的心理去做这件事，完全是多此一举。”
顾清禾说：“我全凭良心不行？”
全凭良心？
赵琏冷哼一声，看她是全凭死志吧。
“你要亲力亲为吗？”
“我想去看看，就当旅游了。”
“什么时候出发？”赵琏又问。
顾清禾支着脑袋，“立刻就出发呗。”
江雪凝打完电话回来，正好听到这句话，立刻说：“她的身体素质你也知道，你劝劝她，我看她还选了高原区域，高反严重了可是要命的。”
赵琏沉默了半晌：“让她去吧。”
“高反死了也行，好过自杀。”
江雪凝瞥了他一眼，“你都没自杀的想法，我们小禾现在摆脱渣男，有颜有钱，积极向上的，自什么杀！”
“你这乌鸦嘴，不会说话就闭上。”
赵琏笑笑，说她：“你回内地算是放飞自我了！嘴巴跟机关枪一样，想怼谁就怼谁？”
“我在港城也一样，不就是罚款吗？我有的是钱，又不是交不起。”
赵琏微醺，眼神有些迷蒙，他大多数的时候，注意力在顾清禾身上。
燕洄觉得，再看下去，赵琏的眼神都该拉丝儿了。
他敲了敲门，笑得潋滟：“来得不是时候？”
江雪凝看了一眼桌面，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来得刚好，可以付钱。”她笑着叫来了服务员，给燕洄加了几个菜。
燕洄拉了凳子，硬挤进了江雪凝和顾清禾中间。
“赵老师请假，原来是约了美女。”
赵琏眼神动了动，“燕总约过我？”
“是，最近心理压力大，想找赵老师缓解一下。”
他说这话时，吊儿郎当地，一点也不像是有压力的样子。
“今天休息，不如改天约？”
燕洄没回，在桌子失眠惊梦？”
赵琏的视线又挪到了顾清禾的身上。
江雪凝疑惑地看顾清禾：“你还失眠惊梦？”
赵琏觉得这个世界是疯了，燕洄都这样说了，两个人明显是有一腿的，江雪凝这个未婚妻不考究燕洄怎么知道顾清禾会失眠惊梦的，竟然在意这些琐碎的问题。
她还眨着眼睛问赵琏：“怎么回事啊？心理疏导有用吗？”
“小禾，怎么没听你说过啊？什么时候开始的？是顾叔叔出事之后吗？”
赵琏捏了捏眉心。
PTSD典型症状，早在顾兆死之前就有。
赵琏当时也只是个高中生，虽然能发现，但是根本就帮不到顾清禾。
他家境不好，学习本来是唯一的出路，后来上了大学，力排众议选择了这个板块。
但顾清禾大学之后，就开始不和他接触了。
她的心上了很结实的锁，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一顿饭吃完，江雪凝和顾清禾去结账，包厢里，燕洄懒倦地看着赵琏。
“燕总要不要再请一个人做心理疏导？我未来可能会休息一段时间。”
燕洄挑眉，赵琏这些天鲜少休假，但是每次顾清禾外出写生，他都会买同城市的票。
一查出来，发现这人实在是有些刻意。
所以，休息是要看着顾清禾做慈善。
燕洄真是感动了，自己还挺有眼光的，看上了一块香饽饽。
“赵老师是顾小姐的初恋？”
他指尖一动，看了燕洄一眼。
他像是漫不经心问出的问题，眼神甚至都没落在他身上，但是赵琏就是觉得压力倍增。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燕洄又问：“做慈善能缓解她的心理症状？”
“燕总不是有小雪做未婚妻了吗？过分关注小禾不好吧？”
燕洄挑眉：“所以呢？这算忠告？还是我算什么好人？”
赵琏沉默。
他无法不沉默，在燕洄的眼里，他不过是个蝼蚁，他想捏死他，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沉默了一分钟，顾清禾和江雪凝回来了。
后者的表情难看，看向燕洄：“我爸来海城了，现在在去燕家的路上。”
这句话还没落音，燕洄的手机就响了。
江成的白月光姜美玲知道了燕洄有私生子的消息，直接告诉了江成。
江成立刻乘坐私人飞机过来，找燕家要个说法。
江雪凝和燕洄到老宅时，容玥也在，她怀里抱着瑶瑶，目光都没往燕洄的身上看。
江成是港城口音，“我只有凝儿一个孩子，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更不会让她给人当后妈。”
燕老爷子一直在道歉，当初江燕两家的联姻是他想要促成的。
这对燕家和江家来说，是合作共赢的关系。
江成目光阴沉，低声说：“老太爷为人正直，后代却一代不如一代，儿子浪荡风流，把私生子带入燕家，儿子有样学样，但可惜，我江成不会委屈女儿。”
燕老爷子觉得面皮儿都烧得慌。
他与早逝的燕老夫人是患难夫妻，情比金坚，可是儿孙都浪荡。
江成怒火滔天，结不成亲，他也不想结成仇。
燕老爷子说：“我正要去信跟你道歉，不孝子闹出来这一出，我自知对不住江家，婚事就此作罢……雪凝是个好孩子，想要什么补偿可以尽管提。”
江成冷哼。
燕洄看不惯他趾高气扬的样子，笑着说：“燕家和江总确实不一样，你很会磨砺孩子，让唯一的子嗣流落在外十六年。”
“别人养大了、她凭借自己的本事优秀不已，您冒出来认她回家，就开始给她做主了？”
江雪凝拉了一下燕洄。
江成面色难看，不过还保存着风度，他拽着江雪凝出了老宅。
江雪凝不肯走，她已经渗入到了海城市场，这是她长大的地方，她不想离开。
而且也不会有任何人能给她像燕洄一样的助力。
江雪凝面无表情，甩开江成的手：“你疯了吗，你知道燕家能带给我什么吗？”
江成在她面前才袒露真性情，原地转了两圈，双手一摊怒吼：“他有私生子，他不爱你！”
“爱？！”江雪凝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了几声：“你爱姜美玲，你为什么不娶她？”
“江雪凝！”
“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天真，去追求虚无缥缈的东西？”江雪凝冷眼看他：“你如果真的为我着想，会任由姜美玲逼死我妈吗？”
“你和她没有孩子，还跑到海城来给我添乱，你明知道港城那群老东西不服我，还要破坏我和燕洄的联姻！”
“你真是我的好父亲！”
江成气得跳脚：“我是为你好，钱不过是一串冰冷无情的符号，凝儿，我和你妈妈都不幸福，我希望你能幸福！”
“那你就带着姜美玲去死！你们死了我名正言顺继承江家，我就会幸福！”
江雪凝崩溃的重复：“去死！”
海城夜晚的风那么冷，刮得江雪凝脸一片冰凉。
江成问她：“凝儿，你还怪我当年弄丢了你？”
“你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江雪凝的风散在风里，“是姜美玲把我卖了，是你视若无睹，觉得你和姜美玲会有自己的小孩儿！”
“我告诉你，你这么没有人性的东西，活该断子绝孙！”
江成的心碎成几瓣，他嘴唇哆嗦着，一个解释的字都说不出来。
“你们俩就算是死了，也洗不干净身上的罪孽。姜美玲跟你说燕洄有私生子是什么居心，你自己知道，这么多年，你心里的那杆秤还在往她的方向倒。”
“你俩不得好死！”
老宅里面。
燕老爷子也生气，他在海城的地位称一句“德高望重”也不为过，何时被小辈儿指着鼻子骂过？
他气得血压彪高，往嘴里倒了一瓶救心丸。
燕老爷子拿孙子没办法，环盛离不开他。
他语重心长地开口：“瑶瑶长得像你，智力……”
他叹息一声：“上天薄待她，你是她的父亲，怎么忍心薄待她呢？”
“我就问你一句，你娶不娶容玥？”
“不娶！”
燕洄掷地有声，在老爷子的眼里，燕洄乖巧听话，优秀果敢，敢于担当。
不负责，不是孙子的作风，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为什么！就因为我反对过你们在一起？”
“因为那不是我的孩子。”
“我查过了，就是你的孩子，小玥那些年除了你，没跟过任何人！”
“那就做亲子鉴……”
“啪！”
陆静兰一巴掌把这句话抽了回去，她用尽全力，身体发抖，看着燕洄的目光都是仇恨。
脸颊火辣辣的疼，小拇指在燕洄的脸上留下血痕。
唇齿间，铁锈味儿蔓延。
陆静兰一字一句，“是你的！你的孩子！”
*
回到家。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华灯初上，顾清禾找了个高脚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她抿了几口，心思宁静了，才去画室，她一个待到了半夜。
临近凌晨时，画室的门被人敲响。
她回头，燕洄站在门口。
他长身玉立，遥遥望着她。
燕洄的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小拇指的印记处还有划痕，有些青了。
顾清禾从画室出来，拉着燕洄回了客厅。
客厅里有人，佣人在厨房，没几分钟拿出来一个水煮蛋。
江雪凝脸上都是自责，“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顾清禾剥了蛋壳，贴在燕洄的脸上。
他身上的郁气快要冒出来，“之前承诺你的资源还作数。”
江雪凝看着燕洄，并未感动。
她查过了，那个私生女，就是燕洄的孩子。
他为什么不肯认？
江雪凝看向顾清禾，她只是滚个蛋，也那么认真。
小禾心思单纯善良，她已经非常不幸运了，江雪凝不想她被燕洄伤害。
他手机来了消息，燕洄看了一眼，唇角扯出来一抹笑，冷声说：“你小心点吧，你那个后妈跟着江成一起来的。”
姜美玲心思恶毒，恨江雪凝恨得要死。
她绝对不会放过江雪凝。
江雪凝心里郁结，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清禾还捏着鸡蛋在他脸上滚，她最喜欢这张脸，万一毁了，日后爽感都会减半。
燕洄一动不动，怠倦地看着顾清禾。
脸滚过水煮蛋，看上去不那么肿了，顾清禾又给他上了药。
和他在一起待久了，顾清禾嘴巴也格外的贱：“那么喜欢被打，这都不躲？”
他气笑了，“还有其他地方痒，你给我几巴掌解解痒，怎么样？”
顾清禾刚要收起东西，腰肢被燕洄扣住，她的身体被他拽回去。
她一惊。
他在燕家因为别的女人受了委屈，她不想和他发生什么……
措辞怎么拒绝时，燕洄只是紧紧地抱着她，甚至不肯她回头。
他的怀抱宽阔温暖，将她紧紧包裹住，空气一瞬间似乎颓靡了起来。
顾清禾的耳光，只有燕洄的呼吸和心跳，她顿住了所有的动作。
半个小时后。
燕洄才松开她，“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资助贫困儿童是顾清禾心里的执念，这件事是她一定要做。
她想了想，不想让燕洄生气，坦白道：“我定了明天飞往蒙省的机票。”
“世界上苦难的人那么多，你成立慈善基金会做好事，还锚定人群指定对象，为什么？”
这个问题，顾清禾也问过顾兆。
“你资助困难儿童还全选男孩不选女孩，为什么？”
顾兆面无表情，那时候，顾清禾觉得父亲并不是爱她，更多对她流露出来的情感，称之为恨更为贴切。
“为了给你找个依靠，男孩更稳妥，在社会上行事方便。”
“女孩儿细腻、情感丰沛，比男孩子更容易成为依靠吧？”顾清禾反驳道。
顾兆沉默几息，又说：“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世界更偏爱男人，规则也是。”
“而且，钱是我赚的，我想资助谁就资助谁，不要每天问东问西的，女人糊涂一点才会幸福。”
时间久远，从顾兆死后，她就没怎么去祭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