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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去常州
    楼镒慢条斯理道:“无锡县去年报上来的漕运损耗是三成七,而武进县只有两成九。两县同属运河沿线,水路里程相当,仓储条件相近,损耗率不该相差如此之大。

    要么无锡县虚报了损耗,要么武进县隐瞒了实情。而湖州粮向来水分偏高,若武进县去年接收了湖州调来的粮食,却不报损耗增加,那账目就一定有问题。”

    张元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锦衣玉袍的年轻人端坐在如山案牍之间,仿佛看到了传说中脸如黑炭、心如明镜的那位名臣。

    “还站着做什么?”楼镒又翻过一页文卷,语气淡淡,“去办吧。”

    张元猛然回神,深深折服,躬身道:“是。”

    他退出签判厅,轻轻带上门。

    门外廊下,几个等候回话的县吏围上来,小声问道:“张书吏,签判怎么说?”

    张元长长吐出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低声道:“怎么说?他说了什么,你们照着办就是了。旁的不要多问,问多了,只会显得自己蠢。”

    廊下安静了一瞬。

    透过门缝,隐约能听见里面纸页翻动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春蚕食叶,又像细雨入江。

    那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告诉每一个侧耳倾听的人——这座府衙里,终于有了一个真正能理事的人。

    “对了,张书吏,你听说了吗?楼签判前些日子让他职田里的佃户种了一亩好奇怪的藤,说是什么番薯藤。”

    “番薯?番邦之物?”

    “对。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瞎种番邦之物,不怕没收成吗?”

    南宋签判的收入最基础的部分由月俸现金、春秋两季的衣赐、月度发放的禄粟组成。

    此外还有职钱(岗位津贴)、添支(额外补贴)等等。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收入,来源于职田。

    职田内的租课收入全归官员个人所有,不用向国库纳税。

    一般流水的官员是不会特意改变职田情况的,反正只要上交的租课足够就行。

    而楼镒却一来就动了职田,还让人种了番邦之物。

    不仅被点到的佃户心慌,旁人看着其实也很不理解。

    在大家眼里,这属于是风险大于收益。

    “你管那么多呢,那些职田本就是朝廷分给签判的,他就算把粮食都拔了改种花草,谁还能为了几个佃户去得罪他?”

    “是是是,那是不能。”

    两人说着就走远了,一心多用的楼镒,因练武而耳聪目明,自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的,只是并不放在心上。

    被下属议论几句而已,他左耳进、右耳出了。

    之后楼镒一直忙到掌灯时分,他院中负责做饭的傔人(雇佣来的仆人,工资由朝廷发,属于签判的福利之一)来喊了两次。

    最终还是秦戈过来,才把他从公房喊走。

    “山神庙的事,打探得怎么样了?”

    “回小官人,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常州多平原,山不多,山神庙更是稀少。经过我这些日子实地考察,尚有香火的山神庙,也就三座,其中一座还仅有个小神龛,算不得庙。”

    “你可都记下位置了?”

    “都记下了。”

    “好,交给我吧。”

    “是。”

    当晚楼镒就在陆离送的洋油盏照明下,给她写信,除了告知山神庙的情况,还盛情邀请她前来常州游玩。

    虽然端午赛龙舟的热闹错过了,但马上还有一个本地仕绅办的游园会。听说园林里面种了许多琪花瑶草,想必陆离会喜欢。

    陆离确实感兴趣,接到由楼镕亲自送来的信后,当天就带上陈十一和何甜甜,出发去常州。

    三人一路也是陆路水路交替,还在某一天夜里遇到了水匪。

    陆离只开了一枪,巨大的枪声和瞬间炸开的血雾就把所有人镇住了。

    水匪们大喊了一声:“鬼啊!”就头也不回地调船走人了。

    陆离吹了吹冒着烟火气的枪口,还有些怀念在新加坡的日子。

    那三年里,她暗杀埋伏了不少小鬼子,收缴了很多枪支弹药。

    自从离开那个时空后,她就再也没机会使用这些枪支弹药了。这些水匪倒是让她过了一把瘾——虽然只开了一枪就把人吓得做鸟兽散了。

    之后的旅程很顺,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凶名在水路传开了,反正一直到常州,都再没有遇到劫道的。

    陆离坐的船到码头时,秦戈早就已经带着轿子等着了。

    由于轮胎技术不发达,以及江南狭窄巷道所限,轿子这个交通工具彻底在临安流行起来。

    而临安的潮流自然也会带动其他城市纷纷效仿,一时之间,大宋上层人——尤其是女人,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都变成了轿子。

    在南宋的城里出门喊一顶轿子,比在后世的街上喊出租车还方便。

    陆离自己倒是对新鲜学会的骑马更感兴趣,但是既然秦戈准备了轿子,那就坐轿子吧。

    此时已经快要五月底,但暑气还并不明显。

    陆离坐着小轿,掀开轿帘,吹着风,颇觉惬意。

    江南的春天太美了,虽然南宋的绿化带不如现代那么整齐,可凌乱也有凌乱的美。

    而且因为轿子流行,驴、马、牛等牲畜车少,难闻的粪味就也少,城里的空气很好。

    南宋属于温暖期和小冰河期的交界期,气温较前朝是要冷许多的。

    这样的气候对于庄稼不算好事,但对于陆离来说却很舒服。

    在现代的江浙沪可享受不到春天般和煦的风,像杭州通常都只有两个季节——夏季和冬季,穿长袖衬衫的日子都没几天。

    不多时,轿子微微一停。

    陆离注意到好像来到了一座很大的府邸,便问边上骑马跟着的秦戈:“是府衙到了吗?”

    “是的,陆娘子,这是后院,我带你去小官人的院子里。今日知道陆娘子要来,小官人会早一些下衙的。”

    “哦,跟他说不要耽误了工作,我也没什么事。”陆离看到墙根处有人鬼鬼祟祟地在张望,放下轿帘,“这府衙里面是不是住了不少人?”

    “是的,除了知州吴公另建了私宅,其余的幕职官都住这里。就连通判也住在这里,与我们小官人比邻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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