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垂地,一滴血顺着木纹缓缓滑落,在泥土上砸出一个小坑。陈无涯没有抬手去擦额角的汗,也没有看那三人退走的背影。他只是站着,呼吸比刚才稳了些,胸口的闷痛仍在,但不再像要撕开骨头。
白芷站在棚角,指尖还搭在剑柄上,目光扫过人群边缘。她没说话,可眼神里的紧张松了一丝。
陈无涯动了。
他左手撑着木剑,慢慢将重心从右腿移回双足。肩胛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砂石在经络里碾动。他没皱眉,反而闭眼片刻,体内那股从青城弟子剑意中吸纳来的暖流正沿着膻中穴缓缓游走,填补着断裂的脉路。错练通神系统虽未提示能量恢复,但那股劲已不再是外敌,反倒成了引子,牵动残存真气重新排布。
他睁眼时,目光扫向四周。
各派代表聚在空地外围,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冷脸不语。天剑门与青城派的人各自退到一边,彼此之间也隔着几步距离。没人喝彩,也没人离开。气氛不像之前那样充满讥讽,反而沉得压人。
陈无涯忽然笑了下。
他抬起手,将木剑横于胸前,抱拳一圈:“两场已过,我赢了。”
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
众人静了下来。
“第三场,不知哪位来?”他顿了顿,语气平和,“若贵派无人愿上,也可换人挑战。不必拘泥门派之别。”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色变了。
原本以为他是靠着侥幸赢下前两场,顶多再撑一场就得倒下。可看他现在还能站稳,还能开口提条件,显然不是强弩之末。
有人冷笑:“你倒是会给自己台阶下。”
陈无涯不恼,只看向那人:“我不是要台阶。我是给你们一个机会——换个高手上来,也好让我见识见识真正的绝学。”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几道目光交错。点苍派那边,一名长老模样的老者站在树影下,披风半掩面容,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杖,始终没开口。
陈无涯注意到了。
那人站的位置太巧了,正好卡在视线死角,又离主阵三步之遥,进可发难,退可藏身。更重要的是,自他连胜两场以来,唯有这人嘴角带笑,仿佛早知结局。
他心头微动,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扣。
就在这时,背后风声突起。
不是脚步,也不是兵器破空,而是一种极细、极快的锐响,像针划过布帛。
他来不及回头,身体已先一步反应——右脚猛地蹬地,旋身侧让,同时催动体内残劲逆冲奇经八脉,强行在身后撑起一道扭曲气场。
“叮!”
一声轻响。
一枚乌黑飞镖钉入他方才站立处的地面,深入寸许,尾端微微颤动。
全场哗然。
陈无涯站定,冷眼望向树影方向。
那点苍派长老仍立原地,手中杖尖轻点地面,似笑非笑:“小子,暗器也是武之一道。你既敢称‘错劲通神’,不妨接接看?”
话是说得冠冕堂皇,可谁都听得出,这是赤裸裸的偷袭。
白芷一步踏出,手已握紧软剑,寒声道:“比试尚未开始,你便出手伤人,算哪门规矩?”
长老不答,只淡淡道:“我何时说要比试了?我只是见他站得久了,替他松松筋骨罢了。”
周围一片沉默。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却无人出声制止。江湖上本就讲究手段百出,只要不杀人,许多事都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无涯没动怒。
他盯着那枚飞镖,缓步走近,蹲下身,伸手将它拔起。镖身冰凉,表面泛着暗青色光泽,显然是淬过毒。他翻过来一看,镖尾刻着细密纹路,形如狼首盘绕,与先前玉佩上的图腾如出一辙。
更奇怪的是,指腹摩挲过纹路时,竟感到一丝阴寒劲力残留其上,不似中原武学路数。
错练通神系统悄然弹出提示:“检测到魔教“血影堂”残余气息,叠加北漠秘法烙印”。
他瞳孔微缩。
这暗器,竟沾了两股邪气。
他缓缓起身,将飞镖夹在指间,走向那长老:“您这‘松筋骨’的方式,倒是特别。”
长老冷哼:“少废话。你若不敢应战,便认输滚蛋。”
陈无涯忽而一笑:“我不但敢应,还要还您一份礼。”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飞镖脱指而出,轨迹诡异,竟在空中划出一道螺旋弧线,直取长老面门。
长老脸色一变,急忙举杖格挡。
“铛!”
飞镖撞上杖身,反弹上扬,击中头顶树枝,震落一片枯叶。紧接着,那树枝晃了晃,一人影从上方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正是那长老。
他踉跄爬起,披风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内衬一角——上面绣着半个狼首图案,与飞镖纹路完全吻合。
人群骚动。
陈无涯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飞镖的凉意。他看着那长老,声音平静:“您刚才说,这只是随手一试?”
长老咬牙:“你使诈!”
“我使的是你自己的镖。”陈无涯举起手,掌心摊开,另一枚从对方袖口掉落的小型镖刃静静躺着,“而且,不止一枚。”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镖,又看向四周:“此物出自点苍,却刻北漠图腾,又染魔教阴劲。请问这位前辈,您到底是点苍长老,还是异族与魔教的联络人?”
四下鸦雀无声。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交换眼神。原本围成的半圆悄然松动。
白芷走上前,站到陈无涯身侧,声音清冷:“若无可辩,便是默认。”
长老脸色铁青,突然低吼一声,手中乌木杖猛地点地,整个人如箭般后跃,转身欲逃。
陈无涯没追。
他只是将手中镖刃轻轻掷出,插在长老退路上的泥土中,激起一缕尘烟。
“你可以走。”他说,“但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长老停了一瞬,终究没回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间。
空地上只剩下那枚插在地上的飞镖,尾端还在轻轻颤动。
陈无涯缓缓吐出一口气,肋骨处的钝痛又冒了出来。他低头看了眼手掌,掌心因方才强行逆转经脉而渗出血丝,混着镖身的寒毒,皮肤泛出淡淡青灰。
白芷递来一块干净布巾:“你早就察觉他不对?”
“从他站的位置开始。”陈无涯接过布巾,随意擦了擦手,“第一战后,我就在想,为什么偏偏是点苍的人敢在这种时候动手?他们不怕坏了规矩?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个赌局是谁赢。”
“你是说,有人想搅乱局面?”
“不止是搅乱。”他抬头,目光扫过剩余的各派代表,“他们是想借我的手,把水搅浑。等大家斗得两败俱伤,好让他们捡便宜。”
白芷沉默片刻:“那你接下来怎么办?第三场还比吗?”
陈无涯看了看天色。
夕阳斜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横在空地上,像一道割不开的裂痕。
他握紧木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当然要比。”他说,“我还等着看,下一个送上门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