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火光还在跳动,陈无涯的手指从银冠边缘收回。他把那块灰白信物重新塞进袖口,布料摩擦着皮肤,发出轻微的响声。
老者坐在对面,闭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来。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有轻的,有重的,夹杂着低语。各部落的代表快到了。
陈无涯没再看那顶银冠。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不在这里。他的手摸到腰间的龙形玉佩,冰凉的一块,贴着皮肉。玄冰莲就在里面,还没融合,白芷的伤等不起。
他站起身。
膝盖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他撑住椅子扶手,等那阵发黑过去。呼吸很沉,胸口像压了石头。刚才调息半刻,丹田里只聚起一丝热流,转眼又散了。
系统声音响起:“宿主气血剩余18%,不建议进行长途移动。”
他没理。
转身朝门口走。
老者睁开眼,看着他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风雪已歇,路可通。”
陈无涯点头,脚步没停。
通道里的青铜灯还亮着,火光映在冰壁上,晃得人眼晕。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实。脚底传来冻土的硬感,腿肚子一直在抖。
身后没人追来。
他知道他们不会拦他。他们需要一个外人来证明清白,也需要一个离开的人来划清界限。他是见证者,不是继承者。
走出冰窟口,天光刺眼。
雪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点淡蓝。远处山脊轮廓清晰,风吹过旷野,卷起一层细雪。
他抬头看天。
北斗星位还在那里,微微发亮。墨风说过,顺着这颗星的方向走,能穿出极北荒原,直下南海。
他深吸一口气。
冷气灌进肺里,喉咙发痛。他闭上眼,把残存的错劲往足底引。经脉干涩,真气像沙子一样卡在关窍里。他强行推动,手臂一阵抽搐。
业火之力早就耗得差不多,玄冰莲的能量沉在玉佩中,还没炼化。现在用,等于拿命拼。
但他没得选。
“错劲——化裘!”
一声低喝出口。
白色真气从体内涌出,裹住全身。不是护甲,也不是屏障,更像一层薄衣贴在皮肤上。寒风撞上来,发出嘶嘶声响,被隔在外面。
系统提示:“检测到多重能量冲突,风险等级极高!”
他不管。
脚下一震,错劲猛然下沉,冲入地面。雪花炸开,一圈气浪扫出去三丈远。
他睁眼。
视野里全是雪,白茫茫一片。他盯住北斗方向,迈出第一步。
脚刚落地,膝盖就弯了一下。积雪深,每走十步就得停下来喘。呼吸越来越急,胸口闷得像要炸开。错劲在体表流转,维持着温度,但也一点点被寒气侵蚀。
走到第三里地,他停下。
盘膝坐下。
从怀中取出龙形玉佩,打开暗格。玄冰莲静静躺在里面,散发微弱寒光。他伸手碰它,指尖立刻结了一层霜。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莲上。
血雾腾起,瞬间凝成红冰。玄冰莲颤了一下,裂开一道细缝,一股冷流钻进他手指,直冲经脉。
剧痛。
他闷哼一声,身体抖得像筛子。那股冷流不走正经脉络,反而乱窜,撞得五脏六腑都在疼。他强忍着,把错劲逆向导引,迎着那股冷流冲上去。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轰!
体内像炸开一道雷。
错劲被撕碎又重组,沿着从未运行过的路径狂奔。从尾椎直冲头顶,再分作十二道支流灌入四肢百骸。
系统突然响了:“错误合理化——错劲御风行!”
金光从他脚下喷出。
不是火焰,也不是气劲,更像一道反向的风柱托着他往上推。他整个人离地三尺,悬在空中。
风雪扑面而来,却被金光弹开。
他睁眼,低头看脚。
金色气流缠绕小腿,像一对无形翅膀。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往前滑行。
他试了一下。
身形一闪,雪地上留下一道焦痕,人已飞出二十丈远。
速度快得吓人。
他稳住呼吸,调整方向,对准北斗星位。
再次加速。
风声在耳边呼啸,雪原在脚下倒退。他不再走路,而是贴着地面疾驰。错劲持续外放,形成环状波动,每一次震荡都扫清前方阻碍。
天色渐暗。
他不敢停。
途中眼前开始发花。风声忽然变了,像是有人在笑。那笑声阴冷,带着回音。
“你救不了她……她已经死了……”
是血无痕的声音。
他摇头,想甩开。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接着画面出现——白芷躺在血泊里,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孩子在旁边哭,没人管。
他猛地咬舌。
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神志瞬间清醒。
不是真的。
是幻觉。
他抬手摸胸口,玄冰莲还在。那点微光透过玉佩渗出来,照在他掌心。
他盯着那光,一遍遍告诉自己:她还活着,她在等我,我在路上。
速度没减。
金光划过雪原,像一道坠落的星痕。远处地势开始下降,山脉退后,荒原变平。极北的冰层渐渐稀薄,底下露出冻土和枯草。
他知道快出界了。
但身体撑不住了。
错劲开始不稳定,时断时续。有几次差点从空中摔下来。他靠意志撑着,不敢放松半分。
半夜时分,天空飘起小雪。
他依旧在飞。
突然,前方地面塌陷。
一道裂缝横在路中,宽有三丈,深不见底。黑气从里面冒出来,带着腐臭味。
他减速,悬在半空。
低头看那裂缝。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边缘整齐,像是被人用利器劈开。黑气翻滚,隐约能看到
系统警报响起:“检测到魔教残留气息,建议绕行。”
他没动。
他知道这是陷阱。有人不想让他回去。
但他不能绕。
时间不多了。
他盯着裂缝,深吸一口气。
错劲全部集中到双足。
金光暴涨。
他俯冲而下,穿过黑气,直扑对面。
就在即将登岸时,裂缝深处猛地弹出一条黑影,直取他咽喉。
他侧头避开,肩膀被擦中,布料撕裂,皮肤火辣辣疼。
他借势跃起,落在对岸。
回头一看。
那黑影缩回裂缝,消失不见。
他站着没动,喘着气。
肩上的伤口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往下淌。他扯下一块布条扎紧,动作很快。
然后继续往前。
速度比之前慢了些,但方向没变。
天快亮时,气温回升。
雪化了大半,地面泥泞。他踩过水坑,溅起泥浆。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但他还在走。
错劲勉强维持着御风状态,虽然不如最初稳定,但足够支撑前行。
中午时分,风里有了不同味道。
咸的。
他停下,抬头看。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一条灰线。
海。
南海到了。
他站在山坡上,望着那片灰蓝色的水面。船影很小,随波起伏。岸边有村落,炊烟升起。
他还有一段路要走。
但已经能看到终点。
他抬起手,握紧龙形玉佩。
玄冰莲的光比之前亮了些。
他迈步下山。
脚刚踩到坡底,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地震。
是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东边冲来,披黑甲,举长枪,旗帜上绣着血色弯刀。
异族的兵。
他们发现了他。
骑兵队迅速包抄,分成两列,堵住去路。中间一人勒马停下,摘下头盔。
是拓跋烈。
他坐在马上,看着陈无涯,嘴角慢慢扬起。
“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