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陈无涯掌下震了一下,又归于沉寂。那道裂痕停在半空,灰尘不再掉落。他收回手,指节发白。
墨风立刻打开机关仪,光屏亮起,扫描门后结构。图像跳出来,是一条分岔通道,左边那条有微弱能量残留,颜色偏暗红。
“魔气。”白芷低声说。
她站在陈无涯身后半步,一只手仍按着腹部,呼吸比刚才急了些。避水珠贴着她的皮肤,没有发烫,但脉动得快。
陈无涯没说话,低头看自己刚才推门的手。掌心有一层薄灰,擦不掉,像是渗进皮里的墨迹。他用指甲刮了下,指尖留下一道淡黑印子。
系统突然震动:“检测到北冥坛标记残余,来源方向:东北方三百里内”
墨风抬头:“他们来过。”
“不止来过。”陈无涯抹掉掌心的灰,“他们是冲着里面的东西去的,不是闯阵,是接应。”
白芷皱眉:“接应谁?”
“不知道。”陈无涯摇头,“但门后的锁链是从里面断的。有人先我们一步进去,然后被人从外面切断退路。”
墨风调出地图,机关仪投出一片冰原轮廓。一个红点在东北角闪烁,频率和掌心残留的印记同步。
“这是标记的信号源。”他说,“他们在移动,速度不快,但路线很直。”
陈无涯盯着那个红点。三百里不算远,但在极北冰原上,没有坐骑的话,三天也走不到。而且风雪随时会起,地形全是死冰沟和裂谷,走错一步就是深渊。
“不能等。”他说。
白芷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劲。这股魔气……和之前毒箭上的味道一样。”
墨风收起机关仪,从背包里取出一块黑色布片,是之前在囚室墙缝里找到的。他摊开,上面有个烙印,形状像冰蛇缠着火种。
“北冥坛的标志。”他说,“专管寒系邪器。他们炼‘玄冰魔体’,需要活胎供能。孕妇失踪,不是偶然。”
陈无涯眼神一冷。
他想起那些被锁在铁链里的女人,眼神空洞,肚子微微隆起。她们不是俘虏,是容器。而魔教现在往东北走,带着某种东西,速度稳定。
“他们在运人。”他说,“或者……已经成功了。”
三人沉默。
风从密道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铁锈似的味道。不是血,也不是冰,是一种烧过头的金属味。陈无涯闻到了,胃里一阵抽紧。
他转身往外走。
白芷跟上,脚步轻。墨风断后,顺手在石门边插了一枚信号钉,尖端朝外,像一根倒刺。
外面天光灰白,雪原一望无际。远处有几座冰脊,像趴着的兽背。风不大,但刺脸。
三匹冰兽等在入口外,是雪妖长老给的。通体雪白,四蹄带鳞纹,能在冰面疾行而不滑倒。它们安静地站着,鼻孔喷出白气。
陈无涯翻身上兽,动作干脆。白芷坐在他身后,一手抓着他腰间的蓝布带,另一只手按住腹部。墨风骑上右侧那匹,背上背着机关包。
“走。”陈无涯低声道。
冰兽迈步,蹄声闷在雪里。系统在脑中更新坐标:“追踪模式启动,目标距离:二百九十七里,方向:东北偏东”
跑了半个时辰,天色忽然变了。
云从四面八方聚过来,不是慢慢飘,是像被什么东西拽着,猛地压下来。风也变了向,迎面打来,雪粒横着飞。
墨风抬头看天:“不对。”
陈无涯勒住兽缰:“说。”
“风向乱了。”墨风眯眼,“极北的雪暴,都是从西北方来。这次是从东南往上推,像是人为推上去的。”
他打开机关罗盘,指针狂转,最后停在正前方。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环境异常,风速梯度不符合自然规律”
陈无涯抬手,错劲运转,真气逆走《沧浪诀》第三脉。他没想破风,只想知道风里有没有别的东西。
错劲离体,刚伸出去就被雪打散。但他感觉到那一瞬间的阻力——风不是均匀的,有些地方密,有些地方空,像网。
“是阵。”他说,“他们用气劲控雪,造了个罩子。”
白芷突然按住他肩膀:“等等。”
她闭眼,眉头一皱,手指收紧。
陈无涯回头:“怎么了?”
“风里有东西。”她声音压得很低,“不是风,是气息。好几个人,藏在前面。”
墨风立刻放出微型机关蜘蛛,只有拇指大,贴着雪面前行。爬了不到十步,空中一道气流切过,蜘蛛炸成碎屑,黑灰洒在雪上。
陈无涯盯着那堆灰。
黑,但不是炭灰。颗粒细,沾雪不化,反而让雪微微发暗。他伸手捻了点,指腹搓了搓,有种黏腻感。
“标记染料。”他说,“他们用这个做记号,也用来引我们进去。”
墨风咬牙:“这是陷阱。雪暴是假的,他们在等我们冲进埋伏圈。”
陈无涯没动。
他低头看怀里的血书残片,边缘还带着冰霜。刚才系统提示过,标记残余频率和血书上的魂印有共振迹象。这不是巧合。
“他们知道我们会追。”他说,“所以故意留痕迹,让我们看见。”
白芷靠在他背上,声音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往前冲。”陈无涯调转兽头,“绕。”
他指向东南侧那道冰脊:“从那边走,贴着山脚。风被挡住,他们的阵法撑不开。”
墨风立刻调整罗盘,标出新路线。三人驱兽转向,速度放慢,蹄声几乎听不见。
雪还在下,但避风罩已经撑开。陈无涯用错劲拟态出一层半透明屏障,像倒扣的碗,把三匹兽都罩在里面。风雪撞上来,顺着弧面滑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冰脊出现一道裂口,宽不过两丈,里面黑沉沉的。
墨风停下:“这里不通。是死路。”
陈无涯没答话。他盯着裂口边缘的雪地,发现有几道浅痕,像是重物拖过。雪被扫平过,但底下还有印子。
他翻身下兽,蹲下用手拨开表层雪。
“他们走过。”他说。
白芷也下来,扶着岩壁往里看。她忽然抬手,拦住两人。
“别动。”
她耳朵微动,像是在听什么。
陈无涯屏息。
风从裂口里吹出来,带着一丝极淡的腥味。不是血,是某种药味,甜中带苦,像煮过的草根。
白芷脸色变了。
“我闻到了。”她说,“和囚室里一样的味道。他们在里面做过实验。”
墨风立刻从包里取出采样管,贴地收集空气。仪器滴滴响了两声,屏幕显示:“检测到‘凝胎散’成分,属禁制类药物”
陈无涯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
“他们不是在逃。”他说,“是在转移。带着东西,走慢路,就是为了让我们追到一半,撞进他们的局。”
他看向裂口深处:“但现在,我们知道了。”
他重新上兽,错劲护罩收紧,声音低下去:“贴右边走,别碰壁。他们的机关,一定设在左侧。”
三人依次进入裂口。
冰壁湿冷,头顶开始结霜。走了十几步,前方地面出现一块黑斑,像是火烧过。
陈无涯抬手,止住队伍。
他盯着那块黑斑,错劲缓缓探出。就在即将触地时,黑斑边缘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红线,绕成圆圈,正对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