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霜,薄薄地铺在客栈的小院里,石桌上那张摊开的地图,脉络在清辉下若隐若现。
萧玉儿屏住呼吸,从窗棂的缝隙向外望去。
红拂女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对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钻入萧玉儿的耳中。
“主公,信已送出。江陵城内,董景珍府上的灯,一夜未熄。”
“他连夜召集了十几名旧部将领入府议事,对外宣称是商讨秋日围猎。同时,他府邸周边的警戒,比往日严了三倍。”
听完禀报,杨辰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眼,望向江陵的方向。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那张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得好。”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老狼闻到了血腥味,开始磨牙了。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自己早已是猎物。”杨辰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恰好是江陵城的位置,“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把张绣府上的动静,也‘不经意’地,透露一些给董景珍的人。”
“再让人散布消息,就说张绣最近在变卖家产,似乎在筹集一笔巨款,准备南逃。”
红拂女微微一顿,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是要火上浇油。
董景珍本就多疑,拿到那封信,只会认为张绣随时可能狗急跳墙。如今再听到张绣准备南逃的消息,他只会更加坚信,必须在张绣逃走、并且将所有罪责都推到自己头上之前,先下手为强。
而张绣那边,若是察觉到董景珍的异动,同样会以为是自己通敌之事败露,董景珍要奉王命来抓他。
两条疯狗,很快就要咬起来了。
“是。”红拂女领命,身影再次一闪,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又只剩下杨辰一人。
他负手立于地图前,目光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江陵城内即将上演的那一幕幕权谋与血腥。
窗后的萧玉儿,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如何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将两个在荆襄权倾朝野的大人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恐惧,敬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阵只有杨辰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正在介入荆襄内部纷争,并已掌握核心矛盾,成功引导局势发展。”
“支线任务触发:解决萧铣困境!”
“任务要求:帮助萧铣平息内乱(董景珍、张绣),抵御外敌(林士弘)。”
“任务奖励:情缘点1000,随机获得萧铣麾下一名将领的特殊天赋,萧玉儿好感度大幅提升。”
杨辰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系统任务,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
这不仅是一份奖励,更像是一种肯定,肯定了他正在走的这条路,是最高效的“夺运”之路。
解决萧铣的困境?
不,他要做的,是彻底碾碎这个腐朽的困境,然后在废墟之上,建立属于他自己的新秩序。
至于萧铣麾下将领的天赋……杨辰的嘴角,泛起一丝玩味。
一群土鸡瓦狗,又能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天赋?
不过,聊胜于无。
……
萧玉儿回到床上,一夜无眠。
平阳昭公主的话,杨辰的手段,红拂女的汇报,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中盘旋。
她觉得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身不由己,只能随着风的方向飘荡。
可是,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子时,她坐起身,看着镜中自己那张憔-悴却依旧倔强的脸,心中反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平阳说得对。
工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当工具的价值都没有。
萧氏的这艘破船,已经注定要沉没。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艘船沉没之前,抓住那根最粗的缆绳,为船上的某些人,也为自己,争得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结局。
她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推门而出。
客栈大堂里,杨辰一行人已经在了。
罗成正抱着一根巨大的酱骨头,啃得满嘴是油,看见萧玉儿出来,还瓮声瓮气地打了个招呼:“公主殿下,早啊!这骨头不错,啃一根?”
平阳昭公主正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米粥,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萧玉儿对着罗成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了那个坐在主位,正端着茶杯,悠然看-着窗外街景的男人身上。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般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
“公主殿下昨夜睡得可好?”他开口问道。
“托公子的福,想通了一些事。”萧玉儿回答,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杨辰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
他看得出,眼前的这个女人,和昨天不一样了。
那朵在废墟中倔强绽放的花,虽然依旧脆弱,但花瓣上的露水,已经变成了能够映出刀光的寒芒。
“想通了就好。”他放下茶杯,“那就上路吧。”
车队再次启程,缓缓驶出了云溪县。
这一次,萧玉儿没有再沉默,她主动在马车里,向平阳昭公主请教了一些关于行军布阵,安营扎寨的常识。
平阳有些意外,但还是耐心地为她解答。
萧玉儿听得格外认真,甚至还找来纸笔,将一些要点记录下来。
她掀开车帘,看着窗外倒退的景物。
这是她的家乡,荆襄。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田垄之间,有衣衫褴褛的农人,在费力地耕作着几分薄田。看到他们这支“商队”经过,那些农人眼中,都带着一丝畏惧和麻木。
路边,偶尔能看到荒废的村庄,断壁残垣在风中无声矗立,诉说着不久前发生过的兵灾或匪祸。
以往,她坐在华贵的马车里,巡游领地,看到的都是地方官们精心粉饰过的太平。
而今天,她才第一次,如此真实地,看到了这片土地的伤疤。
她忽然明白了,杨辰为什么不急着赶路。
他是在让她看。
看清楚,她和她的父王,到底在守护着一个怎样的“江山”。
“陛下,咱们咋走得比乌龟还慢呐?”
罗成骑着马,凑到杨辰身边,满脸不耐烦地抱怨。
“俺的这杆枪,都快憋得生锈了!照这个速度,等咱们走到江陵,那黄花菜都凉了!不如您给俺三千骑兵,俺直接冲过去,把那俩老小子,连同那个什么萧铣,一锅端了,省事!”
“你的枪生锈了,可以拿去磨。”杨辰目视前方,淡淡道,“脑子生锈了,可就没得救了。”
罗成一噎,挠了挠头,悻悻地退到了一边。
他还是不明白,明明有雷霆万钧之力,为何非要用这水磨工夫。
车队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在荆襄的土地上,走了两天。
这两天里,江陵城的消息,通过红拂女的情报网,源源不断地传来。
“董景珍以围猎为名,调集了三千亲兵,进驻城西大营,切断了江陵通往北方的官道。”
“张绣连夜拜访了城防将军吕子臧,两人密谈至深夜。”
“城内粮价一日三涨,人心惶惶。”
“萧铣连下三道王令,召董景珍和张绣入宫议事,两人皆以抱病为由,拒不奉诏。”
每一条消息,都让萧玉儿的心,往下沉一分。
她能想象得到,此刻的江陵城,已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而她的父王,就坐在火山口上,茫然无措。
第三天傍晚,车队抵达了距离江陵城不足百里的一处驿站。
就在众人准备下马休整时,一骑快马,从南方的官道上,卷着烟尘,疾驰而来。
是一名定国军的斥候。
那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杨辰面前,声音急促。
“启禀主公!南方急报!”
“林士弘亲率五万大军,号称十万,于今日清晨,突然对我荆襄南部门户——夷陵,发动猛攻!”
“夷陵守将,是张绣的亲信,开战不到三个时辰,便开城投降!”
“如今,林士弘的大军,已经渡过大江,兵锋直指江陵!最快……明日午后,便可兵临城下!”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罗成“噌”地一下拔出了他的亮银枪。
平阳昭公主也皱紧了眉头。
谁也没想到,林士弘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狠!
萧玉儿更是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险些从马车上摔下来。
夷陵……失守了?
父王最后的屏障,就这么没了?
江陵城,如今就是一座不设防的孤城!
内有权臣内斗,外有大军压境。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所有人都心神剧震,以为大势已去之时。
杨辰,却忽然笑了一声。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张被亲兵随时带在身边的行军地图前,目光在地图上迅速扫过。
“张绣这只老鼠,还真是舍得下本钱。”他自言自语道,“为了给我送一份大礼,连自己的老窝都送出去了。”
所有人,都困惑地看着他。
都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只见杨辰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那不是夷陵,也不是江陵。
而是位于两地之间,一处名为“长坂坡”的地方。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在暮色中,清晰地响起。
“罗成,平阳,率三千铁骑,连夜奔袭长坂坡,给林士弘的大军,备上一份厚礼。”
“告诉他,我杨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