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顿，丰田中心。

    

    沐阳推开更衣室的门，看到一幅诡异的画面——诺阿跪在地上，面前摆着冠军一号的相框、冠军二号复制品、冠军三号的鸡爪（从北京带回来的那根），嘴里念念有词。

    

    “你在干嘛？”沐阳问。

    

    诺阿抬起头：“在还愿。冠军二号预测赢了，我要感谢它。”

    

    阿泰斯特架着手机，屏幕上的裂缝用透明胶粘了三层，看起来像一张蜘蛛网。“各位听众，诺阿正在进行赛后还愿仪式。这是一个宗教活动。”

    

    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进来，看了看地上的阵仗：“你的宗教叫什么？”

    

    诺阿想了想：“鸡爪教。”

    

    巴蒂尔喝了一口咖啡：“鸡爪教的教义是什么？”

    

    诺阿说：“鸡爪补一切。”

    

    巴蒂尔沉默了两秒，端着咖啡走到角落。

    

    沐阳换好衣服，坐在椅子上，翻着手机。莎拉发来一条消息：“安舒茨看了揭幕战。他说你打得不错。但他还说，下个月的董事会，他要讨论STIA的利润分配方案。”

    

    沐阳的手指停了一下。利润分配？STIA还没开始盈利，安舒茨就要讨论利润分配？这是想分未来的蛋糕。

    

    “他怎么说的？”沐阳回了一条。

    

    莎拉：“他说，STIA的第一轮融资已经到账，洛克菲勒的两亿美元需要有一个明确的回报计划。他提议，STIA未来三年的利润，安舒茨集团分50%，你分30%，洛克菲勒分10%，剩下的10%作为再投资。”

    

    沐阳冷笑。安舒茨集团占47.5%的股份，却要分50%的利润，这不合理。而且沐阳占47.5%，只分30%，更是欺负人。

    

    “告诉他，我不同意。按照股权比例分。”沐阳发出去。

    

    莎拉：“他说，如果不同意，他就退出合作。”

    

    沐阳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安舒茨退出？那STIA的资金链会出问题。洛克菲勒的两亿美元已经到账，但STIA的研发需要至少五亿美元。安舒茨承诺的十亿美元注资，才到账了两亿。

    

    “他想用退出来逼我让步。”沐阳发了出去。

    

    莎拉：“对。你怎么办？”

    

    沐阳想了想，回了一条：“让他退。我自己找钱。”

    

    莎拉：“你确定？”

    

    沐阳：“确定。”

    

    关了手机，他把手机扔进储物柜。诺阿走过来，手里拿着冠军二号复制品。

    

    “头儿，怎么了？”

    

    沐阳说：“安舒茨又想搞事。”

    

    诺阿低头看了看冠军二号复制品：“它说，安舒茨是个小人。”

    

    沐阳笑了：“它这次说对了。”

    

    下午，训练馆。

    

    周奇在练习艾弗森教的无球跑动。他从底线溜到侧翼，急停，转身，接球，出手——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了进去。

    

    艾弗森站在场边，双手抱胸：“不错。再来。”

    

    周奇跑回底线，重复动作。这次更快，急停的时候脚滑了一下，但稳住了，出手——空心。

    

    “好。”艾弗森说，“你的速度够了，但急停的时候重心太高。你要往下沉，像坐在椅子上一样。”

    

    周奇点头，继续练习。

    

    诺阿蹲在底线，手里拿着鸡爪，看着周奇。他的拖鞋里塞着冠军二号复制品，露出半截，上面的彩虹已经彻底糊了。

    

    “冠军二号说，周奇的进步很快。”诺阿说。

    

    阿泰斯特在旁边架着手机：“各位听众，周奇正在接受AI的特训。他的无球跑动越来越像雷吉·米勒了。”

    

    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过来：“雷吉·米勒？他还差得远。”

    

    阿泰斯特说：“总有一天会像的。”

    

    巴蒂尔说：“那一天可能是十年后。”

    

    阿泰斯特说：“那我就等十年。”

    

    巴蒂尔看了看阿泰斯特的眼睛，确认他不是在说气话，然后端着咖啡走了。

    

    周奇连续投了五十个无球跑动的三分，命中了三十八个。他跑过来，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

    

    “沐阳哥，安舒茨真的要退出STIA？”周奇问。

    

    沐阳说：“你怎么知道的？”

    

    周奇说：“诺阿哥说的。冠军二号告诉他的。”

    

    沐阳看了一眼诺阿。诺阿举起冠军二号复制品：“它用温度说的。”

    

    沐阳沉默了两秒：“安舒茨想退，就让他退。我不怕。”

    

    周奇看着沐阳的眼睛，看到他眼神里的坚定，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训练。

    

    晚上，沐阳家。

    

    沐辰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冠军二号（正版），手里拿着蜡笔，在上面画新的图案。这次画的是一张脸——歪歪扭扭的，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是波浪线。

    

    “这是谁？”沐阳问。

    

    沐辰说：“安舒茨。”

    

    沐阳看着那张脸，笑了：“他长这样吗？”

    

    沐辰说：“他长这样。冠军二号说的。”

    

    沐阳看了一眼冠军二号——上面的彩虹、篮球、还有新画的安舒茨的脸，已经糊成了一团，根本看不出任何形状。

    

    “冠军二号还说，安舒茨是个坏人。”沐辰说。

    

    沐阳蹲下来，看着儿子：“你怎么知道他是坏人？”

    

    沐辰说：“因为他欺负爸爸。”

    

    沐阳心里一暖，把沐辰抱起来：“没人能欺负爸爸。”

    

    沐辰搂着沐阳的脖子：“冠军二号会保护你的。”

    

    沐阳说：“对。冠军二号会保护我。”

    

    林薇薇从厨房走出来，看着父子俩，笑了：“你们在聊什么？”

    

    沐阳说：“在聊安舒茨。”

    

    林薇薇的笑容收了一瞬：“他又怎么了？”

    

    沐阳说：“他想退出STIA。逼我让步。”

    

    林薇薇走过来，坐在沙发上：“你打算怎么办？”

    

    沐阳抱着沐辰坐在她旁边：“自己找钱。洛克菲勒说他会帮忙。姚明也有兴趣。库班也想投。”

    

    林薇薇说：“你能搞定。”

    

    沐阳说：“我知道。”

    

    沐辰从沐阳怀里爬下来，跑到茶几旁边，拿起冠军二号，举过头顶：“冠军二号说，爸爸能搞定！”

    

    林薇薇看着那个面目全非的鞋垫，笑了：“你儿子比你有信心。”

    

    沐阳说：“因为他有冠军二号。”

    

    深夜，沐阳的书房。

    

    他坐在电脑前，打开一份文档，标题是《STIA第二轮融资计划书》。他需要至少五亿美元来填补安舒茨退出后的资金缺口。洛克菲勒说可以再投一亿，姚明说可以拉中国的资本，库班说可以投五千万，戴尔说可以投五千万。加起来两亿，还差三亿。

    

    手机亮了。是马云发来的消息：“听说安舒茨要退出？”

    

    沐阳：“消息很快。”

    

    马云：“我帮你找钱。软银的孙正义对体育科技有兴趣。他明天到北京，我帮你约。”

    

    沐阳：“好。”

    

    马云：“不过有个条件。STIA的中国区独家代理，给我。”

    

    沐阳想了想。中国区独家代理，意味着阿里巴巴将成为STIA在中国唯一的合作伙伴。这是一块大蛋糕，但马云帮了他很多，这个人情要还。

    

    “成交。”沐阳发了出去。

    

    马云：“爽快。明天等我消息。”

    

    关了手机，沐阳靠在椅背上。书房的灯光昏黄，照在墙上，映出他的影子。他想起2007年，他在丹佛的小公寓里，也是深夜，也是一个人，想着怎么生存。

    

    现在他想的是怎么扩张。

    

    世界变了，他也在变。

    

    第二天早上，丰田中心。

    

    沐阳在办公室里见了一个人——洛克菲勒的私人代表，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灰色西装的老头，名叫亨利·福特（不是那个汽车福特，是同名）。

    

    “洛克菲勒先生说，他愿意再投一亿美元。”亨利说，“但他希望STIA的董事会能给他一个席位。”

    

    沐阳说：“可以。但他只有5%的股份，按股权比例，他没有董事席位。我可以给他一个观察员席位，没有投票权。”

    

    亨利想了想：“可以。洛克菲勒先生不想要权力，他想要信息。”

    

    沐阳点头。信息，比权力更有价值。洛克菲勒知道这一点。

    

    亨利走后，沐阳给莎拉发了一条消息：“洛克菲勒再投一亿，条件是一个观察员席位。你起草文件。”

    

    莎拉：“好。安舒茨那边呢？”

    

    沐阳：“先不管他。等他主动找我。”

    

    莎拉：“你确定他会找你？”

    

    沐阳：“确定。他舍不得STIA。他只是想吓我。”

    

    下午，训练馆。

    

    周奇在练习左手运球。艾弗森站在他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堵墙。周奇左手运球，试图突破，但艾弗森脚步很快，每次都堵住了他的路线。

    

    “太慢了。”艾弗森说，“你的左手没有力量。运球的时候，手腕要发力，不是手臂。”

    

    周奇擦了擦汗，继续练习。

    

    诺阿蹲在底线，手里拿着鸡爪，看着周奇。他的拖鞋里塞着冠军二号复制品，露出半截。

    

    “冠军二号说，周奇的左手练好了，就能进NBA。”诺阿说。

    

    阿泰斯特架着手机：“各位听众，冠军二号给出了预言。周奇将在左手练好之后进入NBA。这是一个时间问题。”

    

    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过来：“冠军二号有没有说具体时间？”

    

    诺阿说：“它说，当周奇的左手能连续运球一千次不掉的时候。”

    

    巴蒂尔看了看周奇——他的左手运球不到十次就掉了。“那还要很久。”巴蒂尔说。

    

    诺阿说：“冠军二号说，一年。”

    

    巴蒂尔喝了一口咖啡：“一年？从十次到一千次？你确定？”

    

    诺阿低头看了看冠军二号复制品：“它用眼神说的。”

    

    巴蒂尔没说话，端着咖啡走了。

    

    周奇继续练习左手运球，一次，两次，三次，掉了。捡起来，再来。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掉了。他的汗水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水渍。艾弗森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沐阳站在场边，双手抱胸。他看着周奇，想起了2007年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遍遍地练习，一遍遍地失败，一遍遍地爬起来。

    

    不同的是，他有系统。周奇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鞋垫。

    

    但那鞋垫会说话。

    

    也许，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