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夫兰的早晨比休斯顿冷得多。
伊利湖的风从北面吹过来,裹着湖水的湿气和十一月的寒意,像一把钝刀子刮过脸颊。沐阳从机场出来,租了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凯雷德,沿着90号州际公路向东开。公路两侧是光秃秃的树木和褐色的草地,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旧抹布。
骑士队的主场速贷球馆坐落在克利夫兰市中心,一栋灰褐色的建筑,外墙上挂着巨大的LED屏幕,正在循环播放骑士队的比赛集锦。屏幕上,凯里·欧文正在运球过人,脚踝终结者的动作慢放了三遍,每一次变向都像刀子切黄油。
沐阳把车停在球馆的VIP停车场,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堂。前台是一个年轻的白人女性,金发,蓝眼睛,胸牌上写着“梅根”。她看到沐阳,眼睛亮得像看到了圣诞老人。
“沐阳先生!吉尔伯特先生在办公室等您。”梅根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像是努力在保持职业化但内心已经在尖叫。
沐阳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向电梯。电梯门是不锈钢的,能照出人影。沐阳看了一眼电梯门里的自己——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头发被克利夫兰的风吹得有点乱。他伸手理了理头发,手指碰到口袋里那枚2008年奥运会的一元人民币纪念币。
电梯到了顶楼,门打开,正对着一条走廊。走廊的墙上挂着骑士队的历史照片——马克·普莱斯、布拉德·多尔蒂、拉里·南斯,当然还有勒布朗·詹姆斯。詹姆斯的照片最大,挂在走廊尽头,穿着骑士队的酒红色23号球衣,双手举起镁粉,像一场即将开始的加冕仪式。
丹·吉尔伯特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詹姆斯照片的左边。
门开着。
吉尔伯特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岁出头,头发灰白,剪得很短,像一层银色的霜。他的脸很长,下巴很尖,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黑色的图钉。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休闲和正式之间的一种奇怪平衡。
办公桌上放着一台iMac,屏幕上是骑士队的薪资结构表。旁边是一杯黑咖啡,冒着热气,咖啡杯上印着骑士队的队徽。
“沐阳。”吉尔伯特站起来,伸出手,“请坐。”
沐阳握住他的手。手掌干燥,握力很大,时间很短——一个典型的商人握手,像是在说“我尊重你,但我不怕你”。
沐阳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吉尔伯特的办公室比普莱斯大得多,墙上挂着现代艺术画作——大块的红色和黑色,像是有人把颜料泼在画布上然后用刀刮过。书架上摆满了商业书籍和骑士队的纪念品,包括一颗2003年选秀大会的篮球,上面有勒布朗·詹姆斯的签名。
“安舒茨找过你。”沐阳开门见山。
吉尔伯特没有否认。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像钢琴家的手。
“找过。昨天晚上。”吉尔伯特的声音带着一点中西部口音,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提出了一个很有吸引力的方案。”
“什么方案?”
吉尔伯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沐阳面前。文件封面印着“落基山体育娱乐公司”,标题是《NBA训练数据联盟化管理方案及收益预测》。
沐阳翻开文件,快速扫了一遍。安舒茨这次不只是写建议书了——他做了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计划书的核心内容是:如果联盟统一管理所有球队的训练数据,就可以把数据打包卖给博彩公司,每年收入预计在五亿美元以上。这笔钱将由三十支球队平分,每支球队每年能分到一千七百万美元左右。
对于骑士队这种小市场球队,一千七百万美元不是小数目。
“你看完了?”吉尔伯特问。
沐阳合上文件,放在桌上。“看完了。”
吉尔伯特点了点头,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安舒茨的数字,我让人核实过。五亿美元的年收入,是保守估计。如果博彩市场继续扩大,这个数字能到八亿甚至十亿。骑士队每年能分到两千万到三千万美元。”
沐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他的数字没问题。问题在于——这笔钱,是从哪儿来的。”
吉尔伯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博彩公司的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沐阳继续说,“博彩公司愿意花五亿美元买数据,是因为他们能用这些数据赚更多钱。怎么赚?开盘口。开谁的盘口?球员的。球员的每一次投篮、每一次失误、每一次伤病,都会变成赌徒手里的筹码。到时候,球员会被骂假球,球队会被质疑公正性,联盟会被调查。那五亿美元,是用联盟的声誉换来的。”
吉尔伯特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着,发出叮叮的脆响。
“你说得对。”吉尔伯特终于开口,“博彩的钱,确实不干净。但沐阳,我是一个商人。商人要做的事情,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让自己的资产增值。如果联盟董事会通过了安舒茨的方案,那就意味着这个方案是‘规则允许的’。我作为骑士队的老板,没有理由拒绝一笔合法合规的收入。”
沐阳看着吉尔伯特的眼睛。那双黑色的图钉眼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算盘。
“如果有一个方案,能让骑士队赚到同样多的钱,但不用沾博彩,你会选哪个?”沐阳问。
吉尔伯特的眉毛挑了一下。“什么方案?”
沐阳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STIA球员数据收益分享计划》的副本,放在吉尔伯特面前。然后又拿出一份新的文件——封面写着《STIA球队数据收益分成方案》。
“STIA目前只在火箭队采集训练数据。”沐阳说,“但STIA的目标是覆盖全联盟三十支球队。如果骑士队加入STIA的数据采集计划,STIA会为骑士队免费安装数据采集设备,并每年向骑士队支付数据使用费。第一年五百万美元,之后每年递增百分之十。另外,骑士队可以从STIA的年度利润中分成——球队分百分之五,骑士队一家分百分之零点五。”
吉尔伯特低头翻了一遍文件。他的阅读速度没有普莱斯快,但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停留几秒钟,像是在脑子里计算数字。
“百分之零点五的利润分成,加上数据使用费,第一年大概能拿多少?”吉尔伯特问。
沐阳说:“按照STIA现在的增长曲线,第一年大概八百万美元。第三年能到一千五百万。第五年能到两千五百万。”
吉尔伯特点了点头,把文件合上。“安舒茨的方案,第一年就能给骑士队一千七百万。你的方案,第一年只有八百万。差了九百万美元。你给我一个理由,让我选你的方案。”
沐阳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三份文件——一份市场调研报告,封面印着“尼尔森体育”。
“这是我委托尼尔森做的调查。”沐阳把报告推到吉尔伯特面前,“调查的问题是:如果NBA与博彩公司合作,球迷的观赛意愿会下降多少。答案是——百分之三十二。骑士队去年的门票收入是六千万美元,比赛日相关收入是四千万美元。下降百分之三十二,意味着骑士队每年损失三千二百万美元。”
吉尔伯特的手指停住了。
沐阳继续说:“安舒茨给你一千七百万,但你损失三千二百万。净亏一千五百万。我的方案给你八百万,但你不损失任何东西。净赚八百万。你是商人,你自己算。”
吉尔伯特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小眼睛盯着桌上的三份文件,手指在咖啡杯上不再敲了,一动不动。办公室里只有iMac的风扇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份调查的?”吉尔伯特问。
沐阳说:“上个月。安舒茨第一次提出博彩数据的时候,我就让人做了。”
吉尔伯特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发现咖啡已经凉了。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克利夫兰天空。
“沐阳,我告诉你一件事。”吉尔伯特的声音变低了一点,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我买下骑士队的时候,花了三亿七千五百万美元。那时候所有人都说,克利夫兰是小市场,骑士队不值这个钱。但我知道,一支球队的价值,不只看市场大小,还看它能不能成为城市的一部分。”
他转过身,看着沐阳。
“如果骑士队跟博彩挂钩,克利夫兰的球迷会离开。不是因为球迷不喜欢钱,是因为他们不喜欢被当成赌注。”吉尔伯特的声音变坚定了一点,“你的方案,我接了。”
沐阳站起来,伸出手。
吉尔伯特握住他的手。这次握得比进门时久了一秒,力气也大了一点。
“下个月的董事会,我会站在你这边。”吉尔伯特说。
沐阳说:“谢谢。”
吉尔伯特松开手,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不用谢。我不是帮你,是帮骑士队。”
走出速贷球馆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雨。
雨丝很细,像雾一样飘在空中,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沐阳站在球馆门口的雨檐下,掏出手机。诺阿又发了一张照片——冠军二号复制品被放在一张打印出来的“合同”上,合同上写着“冠军二号与吉尔伯特达成战略合作”,尔伯特”。
照片的。”
沐阳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把手机收起来,撑起一把从酒店借的黑色雨伞,走向停车场。
手机又亮了。是巴蒂尔发来的消息。
“吉尔伯特站我们这边了?”
沐阳回了一条:“站了。”
巴蒂尔:“好消息。但莱昂西斯还是倾向安舒茨。克伦克还是不确定。”
沐阳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泰德·莱昂西斯——奇才队的老板,也是AOL的前高管,一个以精明和固执着称的希腊裔美国人。斯坦·克伦克——掘金队的老板,也是阿森纳足球俱乐部的老板,一个沉默寡言、让人摸不透的密苏里人。
“莱昂西斯那边,我明天去华盛顿。”沐阳回了一条,“克伦克——你有办法吗?”
巴蒂尔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克伦克喜欢阿森纳。”
沐阳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克伦克喜欢阿森纳——什么意思?
巴蒂尔又发了一条:“克伦克去年买了阿森纳的控股权,但他不懂足球。阿森纳球迷一直在骂他。如果有人能帮他改善阿森纳的处境,他会感激。”
沐阳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阿森纳——英超足球俱乐部。他不懂足球,但他认识懂足球的人。
“帮我查一下,阿森纳现在最缺什么。”沐阳回了一条。
巴蒂尔:“已经在查了。”
沐阳把手机收起来,撑着伞走向停车场。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无数只小虫在啃树叶。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倒映着灰色的天空和速贷球馆的LED屏幕。
休斯顿,丰田中心训练馆。
诺阿蹲在底线,面前摆着冠军二号复制品、冠军一号相框、冠军三号鸡爪。他的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沐阳发的消息——“吉尔伯特站我们这边。”
“冠军二号说,它早就知道了。”诺阿对阿泰斯特说。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诺阿和信物。“各位听众!沐阳拿下克利夫兰!吉尔伯特站我们这边!安舒茨的骑士堡垒,被冠军二号一脚踹开了!”
在线人数跳到了4520。弹幕刷屏——“冠军二号攻城锤”、“吉尔伯特:我被鞋垫说服了”、“安舒茨哭晕x3”。
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阿泰斯特的手机屏幕。“4520。你离五千只差四百八了。”
阿泰斯特的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四百八!等我粉丝破五千,我要把冠军二号请到山顶电台当常驻嘉宾!”
诺阿低头看了看冠军二号复制品,假装它在说话。“它说,可以。但常驻嘉宾的待遇要升级——每周一箱鸡爪,外加专属停车位。”
阿泰斯特说:“停车位?”
诺阿指了指训练馆角落的一个空位——那里放着一个用纸板做的“停车位”,上面写着“冠军二号专属车位”,旁边画了一个鞋垫的图案。
阿泰斯特深吸一口气:“成交!”
周奇从训练场上走过来,右手缠着的绷带上又多了一个小鸡——沐辰今天早上新画的,小鸡旁边写着“右手加油x2”。他的训练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出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在一天天的训练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蹲到诺阿旁边,看着冠军二号复制品。
“诺阿哥,冠军二号说我的右手今天能破六百次吗?”
诺阿把鞋垫举到耳边,认真听了三秒钟。“它说,能。而且它说,你的右手明天就能追上左手。”
周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绷带手一样深,像十个小小的黑洞。
“我信。”周奇说。
他站起来,走回训练场。艾弗森站在底线,手里拿着计数器,脖子上的金链子晃来晃去。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露出半张脸,像一只等待猎物的黑豹。
“右手,准备。”艾弗森按下计数器的归零键。
周奇弯下腰,右手拍球。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已经不再生涩了——节奏稳定,频率均匀,力度适中。球在他掌心下弹跳,像一只被驯服的宠物。
艾弗森的手指在计数器上飞快按动,数字跳得像秒表。
一百次。三百次。五百次。
周奇的呼吸平稳,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手没有抖。右手运球的动作越来越流畅,球的弹跳高度始终保持在膝盖附近,不高不低,刚好在防守人抢断范围之外。
六百次。
艾弗森按下停止键,计数器发出“滴”的一声。
周奇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篮球滚到一边,撞到篮架,弹回来,停在他脚边。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红,但没有颤抖。绷带上的两只小鸡被汗水洇湿了,墨迹晕开,像两只小鸡在汗水中游泳。
“好。”艾弗森又说了一个字,但这次嘴角上扬的幅度比昨天大了一点。
诺阿跳起来,把冠军二号复制品举过头顶。“六百次!冠军二号又说对了!”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冲过来,镜头怼到周奇脸上。“各位听众!周奇完成右手运球六百次!连续两天突破!AI教练连说两个‘好’!山顶电台独家见证!”
在线人数跳到了4610。弹幕疯狂刷屏——“周奇进化中”、“双手战神”、“AI笑了”、“绷带上的小鸡好可爱”。
巴蒂尔端着咖啡站在三分线外,嘴角微微上扬。他喝了一口咖啡,对斯科拉说了一句:“这孩子的两只手,三个月后能打轮换。”
斯科拉点了点头:“三个月,保守了。”
华盛顿,威瑞森中心球馆。
沐阳从克利夫兰飞到华盛顿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华盛顿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变薄了,能隐约看到太阳的位置——一团模糊的亮光挂在半空中,像一盏被纱布罩住的灯。
奇才队的主场威瑞森中心坐落在华盛顿市中心的第七街上,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外墙上挂着巨大的奇才队队徽——一个红白蓝三色的巫师帽。沐阳推开门走进大堂的时候,前台的黑人女性抬起头,胸牌上写着“塔莎”。
“沐阳先生,莱昂西斯先生在办公室等您。”
沐阳跟着塔莎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墙上挂着奇才队的历史照片——韦斯·昂塞尔德、埃尔文·海耶斯、克里斯·韦伯,当然还有迈克尔·乔丹。乔丹在奇才队的照片比其他人都小,挂在角落里,穿着奇才队的蓝色23号球衣,表情像是在说“这地方真冷”。
泰德·莱昂西斯的办公室在三楼。
办公室的门开着。莱昂西斯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桌上放着三台显示器,屏幕上分别显示着股票行情、奇才队的实时数据,以及一份看起来像是财务报表的PDF。他五十多岁,头发灰白,梳得整整齐齐,往后背着,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的脸是典型的希腊人长相——高鼻梁、深眼窝、浓眉毛,像一尊古希腊雕塑的现代版。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敞开,露出脖子上的金链子——不是艾弗森那种嘻哈风格的粗链子,而是一条细细的希腊十字架项链。
“沐阳。”莱昂西斯站起来,伸出手,“坐。”
沐阳握住他的手。手掌温暖,握力中等,时间不长不短——一个有底气但不愿意浪费时间的握手。
沐阳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莱昂西斯的办公室比吉尔伯特的更有“科技感”——墙上挂的不是艺术画,而是几块巨大的液晶屏幕,屏幕上滚动着各种数据:奇才队的门票销售情况、赞助商列表、社交媒体互动量、球员的实时训练数据。整个办公室像一个迷你指挥中心。
“安舒茨找过你。”沐阳开门见山。
莱昂西斯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找过。他的方案我看过了。坦白说,数字很诱人。”
沐阳没有说话,等他说完。
莱昂西斯继续说:“我是做互联网出身的。AOL,你听说过吧?九十年代,AOL是美国最大的互联网公司。我们靠什么赚钱?拨号上网、广告、数据。所以我懂数据的价值。安舒茨想把NBA的训练数据打包卖给博彩公司——从商业角度来说,这是一个很聪明的想法。”
沐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但?”
莱昂西斯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但你来了。所以我猜,你有更好的方案。”
沐阳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STIA球队数据收益分成方案》和尼尔森的调查报告,一起推到莱昂西斯面前。
莱昂西斯低头翻了一遍。他的阅读速度极快——毕竟是做互联网出身的,看数字像看母语。不到一分钟,他就看完了两份文件。
“你的方案,第一年给奇才队的钱,比安舒茨少九百万。”莱昂西斯把文件合上,“调查报告说博彩会让球迷流失百分之三十二。这个数字我认可。奇才队的球迷流失百分之三十二,每年损失大概两千万美元。所以安舒茨的方案,净亏三百万。你的方案,净赚八百万。从数字上看,你赢了。”
沐阳没有说话。
莱昂西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快,像发电报。“但沐阳,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莱昂西斯前倾身体,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安舒茨的方案,是一个‘联盟级’的方案。如果董事会通过,所有球队都必须遵守,所有球队都能分到钱。你的方案,是一个‘球队级’的方案。每支球队要单独跟STIA签约。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要一家一家地谈,一家一家地签。有的球队会签,有的球队不会签。最后,训练数据的采集是碎片化的,数据的价值会大打折扣。”
沐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莱昂西斯说的是事实。安舒茨的方案是自上而下的——联盟统一管理,所有球队强制参与。STIA的方案是自下而上的——一家一家谈,自愿参与。从数据完整性的角度,安舒茨的方案确实更“高效”。
“所以你的建议是?”沐阳问。
莱昂西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用笔在上面画了两个圈。一个圈里写着“联盟”,一个圈里写着“STIA”。
“我的建议是——合作。”莱昂西斯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STIA和联盟合作。联盟授权STIA作为‘官方训练数据合作伙伴’,STIA负责数据采集和分析,联盟负责数据的分发和商业化。收益分成:球员百分之十五,球队百分之十,联盟百分之十,STIA百分之六十五。”
沐阳看着那张纸上的两个圈和一条线。莱昂西斯的方案,本质上是把STIA从“第三方”变成“联盟官方合作伙伴”。这样一来,安舒茨的“数据归属权”问题就自动解决了——因为数据是联盟授权给STIA使用的,不存在侵权问题。同时,联盟也能从STIA的收益中分一杯羹,所有球队都能受益。
“联盟会同意吗?”沐阳问。
莱昂西斯笑了一下,那是一种老练的、见过太多商业谈判的笑容。“联盟为什么要拒绝?什么都不用干,每年分百分之十。塔图姆不是傻瓜。”
沐阳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的方案,我考虑。”
莱昂西斯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折起来,递给沐阳。“不用急着答复。下个月的董事会之前,给我答案就行。”
沐阳接过那张纸,收进公文包里。“你在董事会上,会站在哪边?”
莱昂西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你的方案能让联盟分到钱,我站你这边。如果你的方案做不到,我站安舒茨那边。我是一个商人,沐阳。商人站能让自己赚钱的那边。”
沐阳站起来,伸出手。“明白了。”
莱昂西斯握住他的手。这次握手的时间比进门时长了一秒,握力也大了一点——一个信号,但不是一个承诺。
走出威瑞森中心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华盛顿的傍晚天空是深蓝色的,像一块被墨水浸染的丝绸。第七街上的路灯亮了,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沐阳站在门口,掏出手机。诺阿又发了一张照片——冠军二号复制品被放在一张世界地图上,地图上标了三个红点:萨克拉门托、华盛顿、克利夫兰、纽约。每个红点旁边都画了一个小小的鸡爪印。洛杉矶还没标红点,但旁边用蓝色蜡笔画了一个问号。
照片西斯是只老狐狸。”
沐阳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把手机收起来,走下台阶。
手机又亮了。是巴蒂尔发来的消息。
“阿森纳最缺的东西查到了:一个能进球的9号前锋。阿森纳球迷说,克伦克抠门,不买人。”
沐阳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克伦克喜欢阿森纳,阿森纳缺前锋,克伦克抠门不买人。这三个信息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帮我联系阿森纳的转会部门。”沐阳回了一条,“说STIA可以赞助阿森纳买一个前锋。赞助费——三千万英镑。”
巴蒂尔沉默了五秒钟,然后回了一条:“你疯了吗?”
沐阳回了一条:“没有。我只是在用冠军二号的方式做生意。”
巴蒂尔:“冠军二号的方式是什么?”
沐阳:“用钱砸。”
巴蒂尔又沉默了五秒钟,然后回了一条:“我去联系。”
晚上,沐阳家。
沐阳从华盛顿飞回来,推开门的时候又是深夜。客厅的灯亮着,林薇薇靠在沙发上看书,这次没睡着——她手里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