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坐着飖澹的帝后。
皇帝面色复杂，皇后强撑着端庄的笑。
他们身侧空着两个位置，那是给圣女父母留的，但所有人都知道，圣女没有父母。
青冥和程瑶转向高台，再拜。
程瑶透过盖头，隐约看见高台边缘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司马如烟和司马亮。
他们混在人群中，穿着宾客的衣裳低着头。
司马如烟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温柔而坚定。
司马亮站在她身侧，脸色比以往好些了，但眼神冰冷如常。
听潇哥说他在澜山那里调理着身子，气色确实好多了。
他们来了。
那阿统呢？
“夫妻对拜——”
司仪官的高声唱喏将她拉回现实。
青冥转过身，面对着她。
程瑶也转过身，透过半透明的红纱，看见那张与季统几乎一样的脸——魅惑，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
那眼神太深了。
深到程瑶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青冥微微俯身。
程瑶也俯身。
就在这时——
轰隆——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惊雷。
那雷声不是一道，而是一连串，轰隆隆滚过天际，震得整座正殿的琉璃瓦都在轻轻颤抖。
宾客们纷纷抬头，有人惊呼，有人后退，原本庄严肃穆的婚礼现场顿时乱了起来。
青冥直起身，眉头微微蹙起。
他望向某个方向。
正殿外的天际，那里云层翻涌，隐隐有电光闪烁。
然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邪气而危险，与方才拜堂时的温和大相径庭。
“来了。”他轻声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座正殿，“躲着做什么？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玄色身影从天际一闪而过。
速度快得惊人，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那道身影已稳稳落在正殿前的广场上，距青冥不过十丈。
银发，金琥珀色的眼眸，玄色暗金纹长袍。
人群炸了锅。
“这、这人怎么与殿上的新郎一模一样？？”
有人惊呼，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但更多人注意到了别的事。
“新娘好像是圣女！！那头发颜色独一无二！！！”
“是圣女！！！圣女怎么嫁人了！！！”
“谁是新郎？到底哪个是新郎？？”
青木派的弟子们反应最大。
他们一向是圣女最虔诚的拥护者，此刻眼见“圣女”穿着嫁衣站在殿中，而殿外又出现一个与“新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往前挤，想要看清，有人大声质问，还有人已经开始拔剑。
“那是谁？为什么与殿上那位长得一样？？”
“圣女呢？圣女在哪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议论声越来越大，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质问，又从质问变成了隐隐的骚动。
青冥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只是望着殿外那道身影，嘴角那抹笑越来越深。
“季统。”他轻声说，“你终于来了。”
季统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越过青冥，落在他身后那道红色的身影上。
隔着半透明的盖头，隔着十丈的距离，他看见程瑶微微抬起的脸，看见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
他没说话。
但那双眼眸深处，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高台上，司马亮不动声色地靠近司马如烟。
“阿姐。”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不远处惶然的帝后，“你去掩护父皇和母后离开。”
司马如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点了点头。
“好。阿弟当心。”
她低声嘱咐一句，随即悄悄往高台边缘移动。
人群中推搡拥挤，正好掩护了她的身形。
她穿过几道人墙，不动声色地靠近帝后身侧。
皇帝看见她，微微一愣。
司马如烟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皇后会意，挽住皇帝的胳膊，两人在司马如烟的掩护下，悄然从高台侧面的小门退去。
广场上，骚乱还在继续。
青木派的弟子们已经按捺不住，有人冲向季统，大声质问：“你是谁？为何冒充......”
话没说完，一道无形的气浪将他震退三步。
季统甚至没有看他。
他只是望着殿内，望着那道红色的身影。
然后，他开口。
“阿瑶。”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所有的喧嚣，清晰地落进程瑶耳朵里。
程瑶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想应声，想冲过去。
却被青冥拦住了。
青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只有她能听见：
“别急。让他说完。”
程瑶转头瞪他。
青冥却没有看她。
他只是望着殿外的季统，目光复杂得难以描摹。
广场上，风起了。
那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卷起满地的花瓣，在季统身周盘旋成一道粉色的龙卷。
他站在花海中央，银发飞扬。
“青冥。”他说，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放了阿瑶。你我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青冥笑了。
“自己解决？”他轻声重复，“季统，你知道这不可能是‘自己解决’的事。”
他顿了顿，抬起手，轻轻掀开了程瑶的盖头。
红纱落下。
程瑶的脸暴露在日光下。
那张脸。
人群再次哗然。
“这……这脸……”
“怎么与圣女也……”
季统的眼眸骤然收缩。
但他没动。
他只是望着程瑶，望着那张他无比熟悉、却又有一丝陌生的脸，望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程瑶的心猛地揪紧。
“阿瑶。”他说，“我来接你了。”
程瑶的鼻子一酸。
她想说什么，想怪他为什么现在才来，想问他为什么那么狗血要踩着点出现？
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广场上，风越来越大。
青冥站在殿中，望着那两道对视的目光，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胸口。
他垂下眼帘，片刻后又抬起。
“季统。”他说，“你带不走她的。”
季统看向他。
“试试？”
两个字，透着刺骨的冰冷。
却让整座飖山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