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两人说得兴起,还画了好多草图。
她期待地看向清菩。
清菩的面色却有些微妙。
他看了一眼秦潇,又看了一眼窗边倚着的季统,犹豫片刻,才低声开口:
“溇兆和飖澹,我都做过调查。”
他顿了顿。
“贵女们……就想看季公子和……公子表演。”
公子,自然指的是秦潇。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秦潇“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什么?!!”他的声音高得破了音,“不可能!”
他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
“虽然哥是玉树临风,一米八五,有腹肌,那也不行!!”
程瑶差点笑喷。
“啧啧啧!!”她指着秦潇,“变着法夸自己呢?”
她想起刚才从后门进来时,那些躲在暗处偷偷摸摸的目光。
“难怪刚才从后门溜进来的时候,有好多人偷看阿统。”她说,“下次出门咱们得易容,太显眼了!”
季统依旧倚在窗边,闻言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程瑶转向清菩。
“这样。”她出主意,“你就照着潇哥和阿统的模板找人不就行了?找类型差不多的。”
秦潇双手抱胸,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只要不用我亲自上就行。”
清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说,“可以做一些阿统和潇哥的周边,放到楼里售卖。或者消费满多少赠送。”
程瑶眼睛一亮。
“周边?”她重复,“你是说……”
清菩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本,翻开。
那本子密密麻麻记满了字,边缘还贴着各色标签。
“茶盏、剑穗、立牌、摆件,”他念着,“还有……小姐说的吧唧。”
程瑶笑得直拍桌子。
“不错不错!还知道吧唧!”
她指着清菩手里那个小本本。
“清菩,你那个小本本都记满了我的语录吧?哈哈哈!”
本是一句玩笑话。
清菩却回答得认真。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程瑶,目光坦诚。
“是。”他说,“小姐和公子的词汇,清菩都有认真记录。”
程瑶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清菩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有些感动。
这么多年了。
从当初那个跟在秦潇身后的小掌柜,到如今掌管两国楼外楼的总掌柜。
他从没抱怨过什么,也从没出过差错。
那些奇奇怪怪的现代词汇,他一条一条记下来,一个一个弄懂。
“清菩......”她放轻了声音,“辛苦你了。”
清菩微微一笑。
“不辛苦。”他说,“小姐和公子给的,是清菩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秦潇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别煽情了。”他说,但声音也有些发干,“继续说正事。”
清菩点点头,翻开账本。
“上季度溇兆楼外楼营收……”
他开始汇报,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程瑶和秦潇认真听着,偶尔插话提问。
司马如烟静静坐在一旁,给几人添茶倒水。
季统依旧倚在窗边,像在打盹,又像在守候。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
街上的人声慢慢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归巢的鸟鸣。
账本翻过一页又一页,画布上的字写了又翻,翻了又写。
阿瑞和阿忌站在一旁,认真听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会议接近尾声时,程瑶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清菩。”她说,“你那个小本本,能借我看看吗?”
清菩微微一愣,随即从袖中取出那本子,双手递上。
程瑶接过,翻开。
第一页:
“开会——指聚在一起讨论事情。”
“项目——指要做的一件事情。”
“进度——指事情做到哪一步了。”
第二页:
“预算——指打算花多少钱。”
“营收——指赚了多少钱。”
“KPI——指要完成的目标。”
第三页:
“周边——指与某人相关的物品。”
“吧唧——指一种徽章,可以别在衣服或者包包上。”
“立牌——指可以立在桌上的小牌子。”
程瑶一页一页翻下去,笑得合不拢嘴。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愣住了。
那页上写着:
“小姐喜欢的:热干面、蛋酒、红糖顶糕、卡皮巴拉、季统。”
“公子喜欢的:司马如烟、赚钱、司马如烟、司马如烟。”
程瑶沉默了很久。
她合上本子,递还给清菩。
“记得很详细。”她说,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清菩接过本子,小心地收进袖中。
“小姐说过。”他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程瑶笑了笑,没再说话。
会议接近尾声时,程瑶忽然想起什么。
她合上账本,看向清菩,笑眯眯地问:
“对了清菩,听说你快成亲了?哎呀,想不到啊,什么时候和晴儿好上的?”
清菩原本正端茶的手微微一抖。
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不知所措。
他连忙低下头。
“陆姑娘……经常来楼里替小姐传递消息,”他垂着眼,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一来二去……也就相熟了。”
程瑶笑得更欢了。
“好久没见那丫头了。”她感慨,“真好啊,她也要成婚了。”
秦潇忽然想起什么,插话道:
“陆朗呢?”
清菩抬起头,恢复了惯常的汇报语气:
“陆朗回楼府当老爷的总护院去了。听说俸禄涨了不少,老爷也正寻着,打算给他议亲。”
秦潇挑了挑眉。
“我爹还挺讲究。”他笑了,“给人都安排好了啊。”
登基后他回府也少了,许久没见那些旧人。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司马如烟:
“阿烟,待会我们回楼府看看爹娘去。”
司马如烟温婉点头。
“好。”
程瑶托着腮,看着两人,又看看清菩,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秦潇看了她一眼,转移话题: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天色不早了,再不走宫门该落锁了。”
程瑶点点头,站起身。
“那我们先回了。”她说,“阿瑞阿忌,过几天飖澹见。”
两人齐声应道:“是!”
清菩、阿忌和阿瑞先行退下,房间只剩司马如烟、秦潇、季统和程瑶。
季统从窗边走过来,站到程瑶身侧。
秦潇揽着司马如烟,冲他们摆摆手。
“回吧回吧,下个月见。”
程瑶笑了笑。
季统抬手揽住她的肩。
一阵轻微的气流波动后,雅间里只剩秦潇与司马如烟。
秦潇望着那空荡荡的地方,叹了口气。
“每次看她这样来去自如,我都想骂人。”
司马如烟轻轻笑了笑。
“你羡慕?”
“羡慕什么?”秦潇嘴硬,“我有阿烟陪着,才不羡慕。”
窗外,夕阳彻底沉了下去。
楼外楼的灯笼次第亮起,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是夜市开始了。
秦潇揽着司马如烟,从后门悄悄离开。
清菩站在窗前,望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摸了摸袖中的小本本,转身下楼。
账房里的灯还亮着。
还有账要算,还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