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书瑶！！！”
这一嗓子吼得整个圣月宗后山都抖了三抖。
程瑶撒腿就跑。
别问她为什么跑，问就是她哥又发疯了。
身后，沐书枕抡着他那把还没认主的破剑，追得虎虎生风。
那张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活脱脱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
说实话，他长得还是挺好看的——毕竟是她哥嘛，能丑到哪儿去？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身材颀长，往那儿一站，颇有几分少年宗主的派头。
但此刻，这位少年宗主正毫无形象地追着她满宗跑。
“你给我站住！！！”
“不站！站住是傻子！”
程瑶跑得更快了。
别看她平时懒懒散散的，跑起路来那叫一个步伐豪迈。
用她娘亲的话说就是“瑶儿跑起来像只撒欢的兔子”，用他爹的话说就是“这孩子腿脚倒是利索”。
废话，不利索能活到今天吗？
从小到大，她被沐书枕追着砍的次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早就练出来了。
“哥，哥，你听我说！！！”她边跑边喊，抽空回头瞄了一眼。
好家伙，距离越来越近了。
她赶紧提速，一口气冲到后山的演武场，实在是跑不动了，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呼——呼——停、停战！”
程瑶做了个休战的手势，扭头看着追上来的人。
沐书枕也跑得够呛，拄着剑大口喘气，但眼睛还是瞪着程瑶，一副“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没完”的架势。
程瑶深吸一口气，直起腰，决定先发制人：
“你想追如烟姐姐，还不赶紧讨好我这个妹妹，居然提着剑打我！！天理何在！！！”
这一招叫“倒打一耙”。
她练了十几年，炉火纯青。
沐书枕一听这话，气更不打一处来。
他指着程瑶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
“你、你干了什么？柳师妹拒绝了我的第九百九十九次示好！！！”
第九百九十九次？
她默默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哥，你可真是个痴情种！
但她面上不显，反而一脸无辜地眨眨眼：“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人家不喜欢你，你怪我？”
“跟你没关系？！”沐书枕的声音都劈叉了，“她亲口跟我说，说我昨天把臭袜子不小心挂在了衣服上，在宗门里‘炫耀’了一整日！！！”
哦，这事啊。
程瑶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前天的事？
还是大前天？
反正就是那天他去剑冢那边晃悠，想偶遇柳如烟，结果自己袜子晾在院里被风吹掉了，正好落在他的外袍上，他浑然不觉，穿着那件挂了臭袜子的外袍在宗门里招摇过市了一整日。
她亲眼看见的。
笑得我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然后她就顺便给他宣扬了一番。
惊！圣月宗少宗主竟对着袜子干那事！！！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柳如烟的耳朵里。
“还有！！！”沐书枕继续控诉，“前天看守剑冢的小师妹勾搭我，你凭什么告诉她我差点就上钩了？！”
这个嘛......
她摊了摊手：“那不是差点嘛，又没真的上钩。但‘差点’也是动了歪心思啊，你对如烟姐姐不专一，我作为妹妹，当然要替未来嫂子把把关。”
“你！！！”
沐书枕气得脸都绿了。
程瑶继续掰手指：“还有大前天，你偷偷藏了柳师妹的手帕，被我发现了。还有大大前天，你......”
“停停停！！！”
沐书枕终于受不了了，捂着耳朵大喊，“你还是我亲妹妹吗？有你这样的！！”
程瑶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摇头：
“仗着有点姿色就勾三搭四，对如烟姐姐不专一。烟雨宗那些专杀负心汉的师姐们，怎么不把你剁了？”
沐书枕噎了一下。
然后他扬起下巴，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
“我可是圣月宗的少宗主！圣月宗是什么？那是五大魔宗之首！她们烟雨宗还敢来招惹我们？”
程瑶翻了个白眼。
“啧啧啧——”
程瑶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有你这样的哥哥，真是耻辱。出去别说你是我哥。”
沐书枕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少宗主，大小姐。”
两人同时转头。
一个年轻的女弟子站在演武场边上，微微躬身行礼。
“老爷和夫人唤你们去剑冢。”
沐书枕愣了一下，然后“哐当”一声把手里的剑扔在地上。
那剑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一声委屈的嗡鸣。
程瑶默默替那把剑默哀了一秒。
摊上这么个主人，也是倒霉。
沐书枕几步窜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走！去看看爹娘又给我挑了什么好剑！”
程瑶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你慢点！！！”她拍开他的手，“我自己会走！”
沐书枕不理，拽着她就往剑冢方向跑。
程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传话的弟子，给了她一个“没办法我哥脑子有坑”的眼神。
那弟子抿嘴笑了笑，躬身退下。
圣月宗的剑冢，在宗门最深处。
说是“冢”，其实是一座巨大的石室，依山而建，深入山腹。
“一会进去，你别乱说话，不然挨揍的又是我。”沐书枕威胁道。
程瑶撇撇嘴，低头跟着他走进石室。
石室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穹顶高耸，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照得整个空间如同白昼。
四壁都是开凿出来的石龛，每个石龛里都供着一把剑。
有的剑古朴厚重，有的剑纤细秀美，有的剑寒光闪闪，有的剑黯淡无光。
有的剑她认识，是宗门前辈们的遗物。
有的剑她不认识，据说是在外历练的弟子们寄存在这里的。
石室最深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子，身穿玄色长袍，负手而立，气质沉稳。
他面容英俊，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但此刻看着我们的方向，那凌厉就化作了慈祥。
那是她爹，沐悠之。
圣月宗宗主，五大魔宗之首的掌舵人，据说年轻时曾一人一剑杀穿半个修仙界，令无数正道人士闻风丧胆。
但他此刻正微微弯着腰，探头往程瑶这边张望。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温婉的女子。
一袭青衣，长发及腰，眉眼如画。
微微笑着，目光越过沐书枕，落在程瑶身上，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那是，舒婉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