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光华从他脚下掠过，击中了身后的树，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他在空中翻身，瑶池剑顺势刺出——剑尖直指林衍胸口。

    

    这一剑快得惊人，林衍只来得及侧身闪避，却还是被剑风扫到了衣襟。

    

    他踉跄后退两步，低头一看，胸口的衣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中衣。

    

    一招。

    

    闻人暖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桂花糕都忘了吃。

    

    “林衍师兄，你怎么一招就被亮仔给打败了？”她忍不住掩嘴偷乐，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衍涨红了脸，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他低头看了看被划破的衣襟，又抬头看向亮仔，不服气地嚷道：

    

    “再来！我刚才没准备好！”

    

    亮仔收回瑶池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既没有得意，也没有不屑，只是冷冷地看着林衍，像是在等他准备好。

    

    林衍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双手重新结印。

    

    这一次，他认真了许多，指尖的光芒也比刚才浓郁了几分。

    

    “幻心诀——”

    

    粉色光华凝聚成一道更细更密的光束，直取亮仔眉心。

    

    这一招比“销魂”更加凌厉，专攻心神，若是中了，轻则心神恍惚，重则神智错乱。

    

    亮仔依然不为所动。

    

    他手中瑶池剑一转，剑身在身前画了一个圆，一道无形的剑意便凝成了一面屏障。

    

    粉色光束撞上去，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亮仔身形一闪，出现在林衍身侧。

    

    瑶池剑的剑身平拍在林衍肩膀上，力道不重，却精准地击在了他运功的经脉节点上。

    

    林衍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手上的印诀便散了。

    

    又是一招。

    

    闻人暖这回笑出了声，拍着石桌道：“林衍师兄，你行不行啊？”

    

    “再来！！！”林衍不依不饶，脸上的红晕已经烧到了耳根。

    

    他站定身形，双手飞速变幻印诀，一道又一道功法接连打出——“迷心咒”“缠情诀”……一招比一招凌厉，一招比一招刁钻。

    

    亮仔在院中腾挪闪避，身法轻盈如风。

    

    瑶池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或刺或挑或劈或削，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化解了林衍的攻势。

    

    一剑，两剑，三剑……

    

    每一剑都是干净利落的一招制敌，不留余地，也不多费半分力气。

    

    林衍连攻了七八招，招招被破，次次被亮仔的剑尖点在要害处——或肩膀，或手腕，或腰侧。

    

    虽然没有真的刺下去，但若是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他已经死了七八回了。

    

    闻人暖的笑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震惊。

    

    她本以为亮仔刚化形不久，战斗力有限，没想到……这哪里是“战斗力不行”，这分明是碾压。

    

    而且，亮仔从始至终都没有动用全力。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剑诀，只是单纯地挥剑、刺剑、闪避，凭借纯粹的速度和精准就完胜了林衍。

    

    “还打吗？”

    

    亮仔收回瑶池剑，冷眼看着林衍。

    

    那双紫眸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对弱者的轻视，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来气。

    

    林衍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最后一局！我要来点厉害的！”

    

    他退后几步，与亮仔拉开距离。

    

    双手在身前缓缓抬起，十指翻飞，结出一个复杂至极的印诀。

    

    指尖的光芒从粉色渐变成深红，又渐变成紫色，最后化作一片绚烂的光华，在他周身流转。

    

    空气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闻人暖脸色骤变，霍然站起身：“遭了，林衍师兄打急眼了！”

    

    她能感觉到，林衍正在催动一门极为消耗灵力的功法——那是筑魔基期的修士才能勉强施展的领域类术法，一旦展开，方圆数丈之内都会陷入幻境之中，心神不坚者轻则迷失方向，重则心神受创。

    

    林衍这是真的要动真格的了。

    

    “我们往后退！”闻人暖来不及多想，抬手布下一道结界，将她和程瑶护在其中。

    

    然后一把拉起还在吃桂花糕看戏的程瑶，往后退了好几步。

    

    程瑶被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地上。

    

    她赶紧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林衍师兄要放大招了！”闻人暖紧张地盯着场中，声音都有些发颤。

    

    程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林衍周身的紫色光华越来越盛，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这门术法对他的消耗极大。

    

    “幻情领域——开！”

    

    林衍一声低喝，双手猛然推出。

    

    紫色光华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程瑶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树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石桌石椅化作嶙峋的怪石，连天空都变成了血红色。

    

    闻人暖的结界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但勉强撑住了。

    

    “小瑶瑶别怕，有我在。”闻人暖紧紧护住程瑶，低声安慰道。

    

    程瑶倒是不怎么害怕。

    

    她透过结界看向场中，只见亮仔依然站在原地，紫发在紫色光华中猎猎飞扬，那双紫眸平静如水，不见半点波澜。

    

    幻情领域将他笼罩其中，无数幻象在他周围浮现——有金戈铁马的战场，有纸醉金迷的宴席，有生离死别的悲恸，有情意绵绵的温柔……

    

    这些幻象足以让大多数筑魔基期的修士心神失守。

    

    亮仔却只是静静站着，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缓缓举起瑶池剑。

    

    剑身上，一道清光乍现，如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是柔和的。

    

    但它所到之处，紫色的幻象如冰雪消融般褪去，血红的天空重新变得湛蓝，张牙舞爪的怪物变回了树，嶙峋的怪石恢复了石桌石椅的模样。

    

    幻情领域，破了。

    

    一剑破之。

    

    林衍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推出印诀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颓然。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我可是筑魔基了啊……”

    

    亮仔收剑入鞘，转身走回程瑶身边。

    

    紫发重新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没有回头看林衍一眼。

    

    闻人暖撤了结界，看看亮仔，又看看林衍，嘴角抽搐了一下：“林衍师兄，你还好吗？”

    

    林衍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望天，神情恍惚：“我修炼这么多年，打不过一个刚化形的剑灵……”

    

    “不是刚化形。”亮仔忽然开口，声音依然淡淡的，“我睡了很久。”

    

    程瑶看着坐在地上的林衍，有些过意不去，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小声道：“林衍师兄，你别难过，亮仔他……可能真的比较特殊。”

    

    林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亮仔，苦笑一声：“沐师妹，你这是绑定了一个祖宗啊。”

    

    闻人暖噗嗤笑出声来。

    

    程瑶也忍不住笑了。

    

    林衍自己想了想，也觉得好笑，摇着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行吧行吧，我认栽。不过亮仔，你给我等着，我迟早有一天能打过你。”

    

    亮仔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