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瑶一行人跟随着杨钊穿过青木殿的侧门，沿着一条铺满白色石子的小径往山谷深处走去。

    

    小径两旁种满了不知名的花树，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粉白。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座独立的院落。

    

    院落建在山谷中地势最高的一处平台上，背靠一面绝壁，绝壁上垂下无数翠绿的藤蔓，像一道天然的帘幕。

    

    站在院门口，可以俯瞰整个青木宗的谷地——灵植园、演武场、弟子居，尽收眼底。

    

    夕阳的余晖洒在谷地中，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圣女殿。

    

    不是“院”，不是“居”，是“殿”。

    

    程瑶走进院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尊白玉圣女像。

    

    石像立在院子正中央的莲花台上，与真人一般大小，雕刻得比外面那些更加精细，连衣褶的纹理和发丝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石像脚下堆满了鲜花和供果，显然每日都有人来供奉打扫。

    

    殿内的陈设比青木殿更为讲究。

    

    紫檀木的桌椅，云锦的帷幔，青玉的茶具，每一件东西都价值不菲。

    

    窗下摆着一张琴案，案上搁着一把古琴，琴身漆面温润，显然是经常被人保养的。

    

    然而最夸张的是——这里所有的东西上都刻着圣女。

    

    竹帘的每一片竹片上，都刻着圣女的小像；窗棂的镂空花纹，拼凑起来是圣女的侧脸；柱子的浮雕，是圣女御剑飞行的场景；甚至连脚踏的石砖上，都刻着圣女的莲花纹。

    

    小黑在殿内转了一圈，最后站在一根柱子前，仰头看着上面繁复的浮雕，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感慨。

    

    “瑶姐，他们真的好喜欢你啊。”

    

    程瑶无言以对。

    

    杨钊站在门口，双手交握，看着程瑶站在圣女殿中的样子，眼眶又红了。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

    

    “这本是专门供奉圣女的殿。没想到啊没想到……竟有幸让圣女本尊来住。”

    

    程瑶转过身，看着杨钊那副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真不是圣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也没用，杨钊根本不会信。

    

    “多谢宗主。”她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忍不住补了一句，“可我真不是圣女，您这太折煞我了。”

    

    万一到时候他们发现她不是真的圣女，那不得全宗门一起追杀她？

    

    杨钊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激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顽固的坚定。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地里。

    

    “我们说您是，您就是。”

    

    他抬起手，指向院子里那尊白玉石像，又指向程瑶的头发和面容。

    

    “您看，这容貌，这头发……谁敢说不是？”

    

    程瑶看着他那副“你休想再狡辩”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实在拗不过。

    

    来都来了，先住下吧。

    

    至少签章是稳了，这点倒是不用担心。

    

    杨钊方才那句“等圣女住上些时日我自会签章”，虽然含糊，但态度是明确的——章肯定会给。

    

    只是时间问题。

    

    杨钊见程瑶不再争辩，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满足的笑容。

    

    他躬身行了一礼，倒退着走出院门，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圣女好生歇息，晚些时候我让人送晚膳过来。

    

    水果和茶都已备好，有任何需要，圣女只需摇一下门口的铃铛，立刻便会有人来。”

    

    院门轻轻合拢。

    

    殿内终于只剩下程瑶和她的小伙伴们。

    

    程瑶在紫檀木椅上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从乾坤袋里翻出历练手札，翻到青木宗那一页，看着空白的签章栏，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一趟，比黄泉宗还离谱。”

    

    亮仔站在窗边，目光从那些刻满圣女像的窗棂上扫过，淡淡道：“画像确实没有本人好看。”

    

    “亮仔。”程瑶无奈地看向他，“这不是重点。”

    

    花花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银发垂落，狐狸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看着墙上那幅最大的圣女画像——画中的女子手持长剑，立于云端，衣袂翻飞。

    

    小黑白天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在殿内东摸摸西看看，最后跑到程瑶面前，仰着脑袋认真地问：“瑶姐，当圣女的感觉怎么样啊？”

    

    程瑶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那个银发琥珀瞳孔的男子，那样温柔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他是谁，但那目光里的情绪太过浓烈，浓烈到她在梦里都觉得心口发酸。

    

    “我不知道。”她听见自己说。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谷。

    

    圣女殿的长明灯自动亮了起来，将满墙满柱的圣女像映得温暖而静谧。

    

    程瑶合上历练手札，将它贴在胸口。

    

    四枚签章了。

    

    圣月宗，合欢宗，黄泉宗，青木宗——虽然最后这枚还没盖，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离回家又近了一步。

    

    “圣女。”

    

    殿门外的女弟子双手交叠于腹前，躬身行礼。

    

    动作行云流水，声音温软恭敬，显然是做惯了的。

    

    程瑶刚跨过门槛的脚悬在半空，整个人愣了一瞬。

    

    她眨了两下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站在院门外的确实是几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女弟子。

    

    袍角和袖口绣着同样的藤蔓纹样，发髻绾成统一的式样，簪着一支青玉簪子。

    

    和满宗门的男弟子一样规整，一样恭敬，只是性别不同。

    

    原来青木宗也是有女弟子的啊？

    

    程瑶这几天在青木宗里走来走去，从山门到圣女殿，从圣女殿到灵果园，再从灵果园，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男弟子。

    

    守门的是男弟子，洒扫的是男弟子，送饭的是男弟子，连在灵果园里给灵树修枝的都是男弟子。

    

    灰袍的、青袍的、棕袍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全是男的。

    

    她一度以为青木宗是个“和尚庙”——虽然修士不忌婚嫁，但一个宗门里连一个女弟子都没有，也太极端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