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奢费在嘉嘉大厦的平静生活，持续了一段时日。他完美地扮演着“手艺好、长相好、性格好”的理发师小乔师傅，与欧阳嘉嘉、王珍珍，以及大厦里其他租客都维持着友善而不过分亲近的邻里关系。暗地里，悄然探查着这座城市隐藏的另一面。

    灵气稀薄，但阴气、煞气、乃至各种驳杂的妖气、鬼气，却如同潜藏在繁华之下的暗流，在某些特定区域或时刻，格外活跃。嘉嘉大厦本身暂时还算“干净”，但周边几条街外，某些老旧的唐楼、背阴的巷弄、甚至一些看似普通的营业场所，都隐隐散发着非人的气息。

    “信息”的收集，也在同步进行。通过理发时的闲谈，阅读本地报纸的奇闻异事版块，甚至偶尔“路过”某些发生过灵异传闻的地点，小乔对这个世界的超凡侧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也找到了那间承载着另一个传说的地方——白素贞开的酒吧名叫waiting bar，“等待酒吧”

    “白蛇传……白素贞，小青……”小乔站在自己理发店的二楼住所窗边，目光投向城市某个方向，那里隐隐传来一丝水泽腥气的妖气，与流传的“蛇妖”特征颇为吻合。“千年道行，滞留人间，开酒吧等一个虚无缥缈的转世……痴情？还是执妄？”

    他决定去看看。这种修炼千年、本有机会“飞升”的大妖，其生命形态是值得观察的样本。

    夜色渐深，小乔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嘉嘉大厦。他没有使用任何超凡力量赶路，只是如同一个普通的夜归人，不紧不慢地穿行在霓虹与阴影交织的街道。但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却暗合某种玄奥的韵律，每一步踏出，都与周围环境的气机流动隐隐相合，使得他的存在感降到极低，即便从巡逻的警察身边走过，对方也会下意识忽略。

    循着那丝淡薄的妖气，七拐八绕，最终，他在一条偏僻小巷的尽头找到了目标。

    门外，红尘喧嚣仿佛被隔绝；门内，隐隐有幽怨缠绵的古典乐声飘出，与一股清冽中带着淡淡腥甜的酒香混合在一起。

    “就是这里了。”小乔推门而入。

    门后，并非想象中喧闹的酒吧景象。客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着，有的独自啜饮，眼神迷离；有的低声交谈，神情各异。

    吧台后，一位气质温婉古典、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轻愁的女子，正低头擦拭着酒杯。她动作优雅，一举一动都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风情。在她身旁，一个眉眼灵动中带着几分泼辣俏丽的女子，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调酒器，偶尔抬眼打量一下进来的客人。

    白素贞，小青。小乔瞬间确认。两妖修为不弱，尤其是白素贞，千年道行凝练，妖气内敛，但却死气缠绕。小青道行浅些，妖气尚不能完全收敛，但也远超寻常小妖。

    “这位先生，面生得很，第一次来？”小青率先开口，声音清脆，目光在乔奢费身上打量，带着审视。她能感觉到眼前之人气息沉静，步履沉稳，绝非普通人，但具体深浅，却看不透，这让她本能地有些警惕。

    “听闻此处有种心酒，可窥本心，特来一试。”小乔走到吧台前，随意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白素贞和小青，语气平淡。

    白素贞此时也抬起头，看向小乔。四目相对瞬间，她心中微微一凛。对方的眼神太过于平静深邃，仿佛无波的古井，又似浩瀚的星空，完全看不透丝毫情绪，也感觉不到任何法力波动或“非人”的气息，但这反而更让她觉得深不可测。她隐居800年来，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包括一些道行高深的修士或大妖，但从未有人给她这种感觉。

    “本店确有‘心酒’，乃妾身独门所酿。饮之可见心中最真实之景，最牵挂之人，或最渴望之事。”白素贞放下酒杯，声音轻柔婉转，如同珠落玉盘，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幽怨与怅惘，“然，此酒亦能引人沉溺幻境，若心志不坚，恐难自拔。先生……确定要试？”

    “无妨，来都来了，总要试试。”小乔仿佛毫无所觉，点了点头。

    白素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从身后的酒柜深处，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玉色小酒壶和一只同色的玉杯。她素手执壶，缓缓将一种淡金色、隐隐有光华流转的液体注入杯中。酒香并不浓烈，却有一种直透灵魂的奇异诱惑力。

    “请。”白素贞将玉杯轻轻推到小乔面前。

    小乔端起玉杯，指尖触及杯壁，能感觉到一丝微凉。他没有犹豫，举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初时清冽，继而化作一股暖流，直冲灵台。同时，一股微弱的精神能量，试图钻入他的意识深处，勾动七情六欲，引他沉入那由“心酒”力量与自身潜意识共同编织的幻梦之中。

    然而，这股精神能量刚刚触及小乔意识的外围，甚至还没能真正“看到”任何东西——

    铮——！

    一声清越而凛冽的剑鸣，自小乔意识最深处，自行激发！蝼蚁岂能窥探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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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微弱的精神能量，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便在无声无息间，被霸道绝伦的“元屠”剑意，斩灭得干干净净！

    吧台后，正凝神感应、准备观察客人反应的的白素贞，娇躯猛然一震，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脚下踉跄，险些站立不稳。

    “姐姐！”旁边的小青惊呼一声，连忙扶住白素贞，同时猛地转头，看向依旧端坐、面色如常的小乔，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敌意，“你对姐姐做了什么？！”

    白素贞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的不适，一把拉住冲动的小青，深吸一口气，对着小乔盈盈一拜，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一丝颤抖：“小妖有眼无珠，冒犯尊者，还请尊者恕罪！”

    她能清晰感觉到，刚才那瞬间爆发、又瞬间收敛的恐怖气息，绝非此界寻常修士或妖王所能拥有！那是凌驾于她认知之上的、更高层次存在！对方甚至没有真正出手，仅仅是一丝无意识的“反应”，就差点让她千年修为毁于一旦！这绝非她能招惹的存在！

    小青也反应过来，能让她姐姐如此失态、口称“尊者”的存在……她脸色也白了，不敢再多言，只是紧张地站在白素贞身后。

    酒吧里其他几个客人似乎对这边的小插曲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显然白素贞在刚才已经下意识用手段屏蔽了这边的动静。

    小乔放下空了的玉杯，看向脸色苍白的白素贞，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足以让千年大妖神魂受创的反噬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缓缓开口：

    “你这小妖，八百年前便有机会褪去妖身，飞升成仙，位列仙班。却偏偏为了个凡夫俗子，滞留人间，自困情劫，修为不得寸进，反而受天人五衰之苦，日渐消磨……你，图什么？”

    白素贞娇躯再震，对方不仅道行深不可测，竟连她八百年前本可飞升、以及如今深受天人五衰困扰的隐秘都一清二楚！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知道在这等存在面前，隐瞒毫无意义。

    她抬起头，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轻声道：“回禀尊者，小妖……原本只想报恩，了结因果，便可无牵无挂，登临仙道。可……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遇到他，是劫，也是缘。纵然仙路断绝，沉沦红尘，受天人五衰之苦，我……亦无怨无悔！”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历经千年岁月磨砺、却依旧炽热如初的执着。

    “无怨无悔？”小乔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纯粹的好奇，“为了一个早已化作黄土、轮回不知多少世的凡人，辜负自己千年苦修，蹉跎无尽岁月，眼看便要魂飞魄散，真不懂你们这些痴男怨女，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白素贞的妖躯，看到了她本源深处那正在缓慢侵蚀着她的、代表“天人五衰”的灰败死气。

    “你觉得自己，能在天人五衰彻底将你吞噬之前，等到那个许仙的转世之身吗？”

    白素贞沉默了。这个问题，如同最锋利的针，刺破了她800年坚守下，那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恐惧与不安。天人五衰，是仙道修士或妖类在未能及时飞升、滞留人间过久后，必将面临的劫难。道行消退，肉身腐朽，真灵蒙尘，最终在痛苦与虚弱中彻底消亡。她已苦苦支撑了数百年，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本源在缓慢流逝，大限……或许真的不远了。

    但片刻的沉默后，她再次抬起头，眼中那抹偏执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能！”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定可以！他就快出现了！我感觉得到！”

    “直觉？”小乔不置可否，语气依旧平淡，“轮回啊……玄妙莫测。世间或许会有两朵相似的花，但逝去的人，真的会再现人间吗？你等待的，究竟是那个曾经的许仙，还是你心中执念所化的幻影？”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白素贞的心头，让她身躯剧颤，脸色更加苍白，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茫然与挣扎。但她很快又强行将那丝茫然压下，咬着下唇，不再言语，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小乔看着她，没有再继续追问。痴情？执妄？对他而言，并无区别，他都不在乎。

    他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一支仅有手指粗细，内部流淌着暗红色液体的透明试管，随手放在吧台上，推向白素贞。

    试管内的液体，正是经过高度提纯、改造、剔除了狂暴传染性与绝大部分侵蚀心智副作用的“阿修罗病毒”源血，仅保留了其激发生命潜能、打破原有生命桎梏、向更高层次生命形态“进化”（或异变）的特性。当然，成功率、进化方向、具体效果，均是未知。不知道对这个世界的妖有没有用。

    “觉得自己扛不住的时候，服下它。”小乔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它或许能让你……继续等下去。当然，也可能让你死得更快，或者变成别的什么东西。更有可能让人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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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素贞怔怔地看着那支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光泽的试管，她能感觉到其中的狂暴、混乱、却又有惊人生命活力的奇异能量。这不是什么灵丹妙药，甚至不像是什么“好”东西。但对方那深不可测的修为，以及话语中那漠然的态度，反而让她觉得……这或许，真的是她唯一的机会？

    挣扎只在瞬息。对许仙转世的执念，对继续“等下去”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握住了那支冰冷的试管，如同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多谢尊者恩赐！”白素贞再次深深一拜。

    “不必。”小乔摆了摆手，似乎只是随手丢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他站起身，不再看白素贞和小青，转身朝酒吧外走去。

    话音落，人已推门而出，身影融入门外小巷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酒吧内，只剩下脸色变幻不定、紧紧握着那支诡异试管的白素贞，以及一脸担忧、欲言又止的小青。昏黄的灯光下，那支暗红色的试管，散发着不祥而诱惑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执着、疯狂与未知未来的选择。

    而离去的乔奢费，走在回嘉嘉大厦的路上，心中波澜不惊。一次随性的探查，一次随手而为的“实验”。阿修罗病毒对妖族的效果？白素贞服下后的变化？能否真的延缓天人五衰？能否让她等到所谓的“许仙转世”？这些问题的答案，他或许好奇，但并非必须知道。成了，证明他研究的病毒对玄幻生物有用；败了，也不过是世间少了一条痴情的蛇妖。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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