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港岛。某个介于虚实之间的地方。
这里没有具体的景象,只有无数流动的字符与图像,如同活物般在虚空中沉浮、组合、分离。它们时而汇聚成山川河岳,时而演化为众生百态,时而排列出玄奥的卦象,时而又散作漫天星斗。这里是“命运”的老巢,也是祂的本体“皇极经世书”(天书)的内部。
“咳……咳咳……” 若有若无的、非男非女的咳嗽声在字符海洋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与愤怒,“盘古族……还有那个变数!”
“命运”勉强凝聚形体,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虚影。祂的状态极差,远没有之前在盘古圣地表现出的那般游刃有余。占据皮尔王的躯壳,本就消耗不小,与皮尔王的意志融合更是需要时间磨合。在盘古圣地,面对瑶池圣母、五大长老、数十位盘古强者,以及最后乔奢费的突然插手围攻,祂看似游刃有余不在乎损失一个附身对象,实则承受的压力远超想象。尤其是最后时刻,为了制造完美的逃脱机会,祂“主动”让盘古族大长老那一击结结实实地轰在皮尔王肉身上,才得以借机遁走。
但这并非没有代价。皮尔王肉身彻底被毁,与其深度融合的那部分神力也随之湮灭,对祂的本源造成了不轻的反噬。
“必须尽快恢复……这个临时的‘巢穴’也不安全了……” 模糊的虚影勉强操控着周围的字符,字符流转,迅速在虚空中勾勒出无数文字,然后落在空白的书页上。
天书散发出温润而玄奥的光芒,但仔细看去,那光芒深处,依旧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与不稳定。
天书缓缓闭合,光芒内敛,最终化作一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线装古书,静静悬浮在这片虚无夹缝的中心。书页无风自动,微微翻动,隐约可见其中字符流转,演绎着无穷世事,但速度比以往慢了许多,也滞涩了许多。
“命运”陷入了深度的沉睡,借助天书的本源力量,缓慢修复着损纷。这一次,祂伤得不轻,需要不短的时间。
然而,就在“命运”彻底沉入天书,意识归于沉寂之时,这本看似普通的古书,封面上那原本空白的地方,极其微弱地、如同幻觉般,闪过了一行细小的、仿佛早已镌刻在时光深处的字迹,又迅速隐去,仿佛从未出现。
那字迹,似乎是一个地址,一个名字,一种……早已被书写好的“安排”。
同一时间,香港,某处僻静的住宅。
一间堆满了各种古籍、罗盘、法器,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纸张味道的书房内。
天逸先生何有求,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面前摊开放着的,正是皇极经世书(天书)。他自从得到这部记载世间一切的奇书那一刻,就有种这本书不完整的感觉,这些年也一直在找其余部分。
“奇怪……天机为何突然紊乱至此?似有变数出现,又似……有定数被触动?” 何有求掐指推算,却发现天机一片混沌,往日清晰可见的命运长河此刻仿佛被投入了巨石的潭水,波澜四起,难以窥视全貌。
“天数有变……还是皇极经世书本身出了问题?看来必须加快进度找齐剩下的部分!” 何有求喃喃自语,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与困惑。
“多事之秋啊……” 何有求长叹一声,合上了面前的人书副本,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并不知道,那个令他感到不安的源头,那个受伤沉睡的“命运”,其寄身的天书本体,在冥冥中某种早已书写好的轨迹牵引下,正缓缓向着与他产生联系的方向“靠拢”。他更不知道,自己未来将会与这本“天书”,与其中的“命运”,发生怎样深刻而致命的纠葛。
这或许,就是“命运”最讽刺之处——身为皇极经世书(天书)的器灵,掌控万物命运,却似乎终究难逃天书为众生(包括祂自己)书写的那条“终极轨迹”。兜兜转转,受创的祂,依旧回到了与何有求产生关联的轨道上,仿佛一切早已注定,祂的挣扎、算计,都不过是这庞大剧本中早已写好的一环。
地球,香港,另一处充满市井气息的角落。
嘉嘉大厦。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式楼房,外表平凡,但在这繁华的都市中,却自有一种独特的、包容万象的生机。这里住着形形色色的人,有平凡的上班族,有退休的老人,有追逐梦想的年轻人,也有……一些不那么寻常的“住户”。浓郁的人情味与生活气息,奇异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嘉嘉大厦独特的氛围。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大厦的外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大厦门口,走进来两个年轻人。走在前面的那个,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挺拔,穿着简单的休闲夹克和牛仔裤,相貌英俊,眉眼间带着一股正直开朗的气质,正是况天佑。不过,在这个时间线里,他并非六十年前被将臣所咬的僵尸况国华,而是况国华的孙子,一个地地道道,充满活力的普通人类青年,继承了他爷爷的那份正义感,如今是一名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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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况天佑旁边的,是一个看起来比他略小一两岁的青年。他穿着一身合体的休闲服,身姿笔挺,五官端正,眼神清澈,但仔细看去,那清澈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茫然与探寻,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带着某种新奇的审视。他叫荀波,是新入职的警察,被分到了况天佑所在的分局,由况天佑带着熟悉工作。今天,是况天佑带他来嘉嘉大厦看房子。
“就是这里了,嘉嘉大厦。” 况天佑熟门熟路地走进略显老旧的楼道,按下电梯按钮,笑着对荀波介绍,“这里位置不错,交通方便,关键是房东嘉嘉阿姨和王叔叔人特别好,住在这里的街坊邻居也大多很和气。你先看看房子,合适的话就定下来,以后上班也近。”
荀波,或者说,封印了大部分记忆与神力、以凡人身份“荀波”体验人间的波洵,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洁白的墙壁、老式的声控灯、以及电梯门上贴着的各种社区通知。这一切对他而言,既陌生,又带着一种奇特的吸引力。作为超兽武装世界修罗王的大护法,他经历过宇宙生灭,见识过维度征战,但像这样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融入最平凡的人间烟火,却是第一次。他很好奇,这看似渺小脆弱的“人间”,这错综复杂的“人情”,是否能帮他找到王上所说的、“属于自己”的最强之力?
电梯“叮”一声到了楼层。况天佑领着荀波走到一户门前。他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洪亮中带着熟稔:“嘉嘉阿姨!王叔叔!在家吗?来生意啦!”
很快,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开门的是一位气质温婉、衣着得体、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眉眼间带着和善的笑意,正是房东欧阳嘉嘉。她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居家服、戴着眼镜、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是她的丈夫王浩文。
“是天佑啊!” 欧阳嘉嘉看到况天佑,脸上的笑容更盛,又看到他身后穿着警服的荀波,眼睛一亮,“什么生意不生意,这位是……?”
王浩文也笑呵呵地看向荀波,目光温和。
况天佑侧身把荀波让到前面,介绍道:“嘉嘉阿姨,王叔叔,这位是我新来的同事,荀波。今天带他过来看看房子。小波,这两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嘉嘉阿姨和王叔叔,人可好了!”
荀波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个略显青涩但真诚的笑容:“叔叔阿姨好,我叫荀波,你们叫我小荀或者小波就好。麻烦你们了。”
他的声音清朗,态度谦和,加上一身笔挺的警服和那张端正俊朗、眼神干净的脸,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哎哟,不麻烦不麻烦!你好啊,快进来快进来!” 欧阳嘉嘉连忙侧身让开,热情地招呼两人进屋,一边打量着荀波,一边对况天佑笑道,“天佑你也是,带同事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都没怎么收拾。小荀是吧?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王浩文也笑着点头:“是啊,小荀,进来坐。天佑说你是新同事,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别见外。”
荀波道了声谢,跟着况天佑走进屋内。屋子不算很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布置得温馨舒适,充满了生活气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饭菜香,看来正好赶上饭点。
欧阳嘉嘉忙着去倒茶,王浩文则招呼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小荀是哪里人啊?刚来香港还习惯吗?” 王浩文温和地问道,像是长辈关心晚辈。
荀波流畅地回答:“我是内地来的,刚调来香港不久,还在适应。这里和家里很不一样,但同事们都很照顾,天佑哥也很帮忙。” 他说的是“荀波”的经历,但那种对新环境的些许陌生感,却是他此刻真实心境的写照。
“年轻人嘛,适应能力强,很快就能习惯的。” 王浩文笑着点头,又看向况天佑,“天佑,你可得好好带带小荀,工作上生活上多照应点。”
“那肯定的,王叔叔你放心。” 况天佑拍着胸脯保证。
这时,欧阳嘉嘉端了茶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也笑着说:“就是,远亲不如近邻,小荀你以后就住这儿,有什么事就说话,别不好意思。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正好,我和你王叔叔刚准备吃饭,菜都做好了,就是多了点,正愁吃不完呢!天佑,小荀,你们俩要是不嫌弃,就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顺便也看看房子合不合适。”
“这……太打扰叔叔阿姨了吧?” 荀波微微一怔,按照“人情世故”,他应该推辞。但内心深处,那股属于“波洵”的、对“人间温情”的好奇与探寻,让他没有立刻拒绝。他看着欧阳嘉嘉真诚的笑容,王浩文温和的眼神,况天佑理所当然的表情,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家常菜香气……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感觉,悄然涌上心头。这就是……陌生人的善意?毫无功利,自然而然。
“打扰什么呀,添两双筷子的事儿!” 欧阳嘉嘉不由分说,“天佑也不是外人,小荀你第一次来,哪能让你饿着肚子看房子。就这么说定了,浩文,去把汤端出来,我再多炒个菜。”
王浩文笑着应了一声,起身去了厨房。
况天佑也搂住荀波的肩膀,笑道:“你看,我就说嘉嘉阿姨和王叔叔人好吧?别客气了,正好我也馋阿姨做的红烧肉了!”
看着眼前忙活的慈祥长辈,热情开朗的同事,以及这间充满烟火气的温馨屋子,荀波(波洵)心中那属于神只的淡漠与疏离,似乎被这平凡而真切的温暖,悄然融化开了一丝缝隙。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刚才更加真实、更加放松的笑容。
“那就……谢谢叔叔阿姨了。”
第一次,以“荀波”这个凡人的身份,他感受到了人间最朴实无华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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