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实验室地下四层,空气比三层更冷,也更静。
投影墙不再是三部剧的进度条,而是一张近乎黑色的世界地图,只有极少数地方亮着暗红色的点——像被针扎出血的皮肤。
每个红点旁边都悬浮着极简的数据块:姓名、化名、最后出现坐标、控制资产规模、家族脉络归属。
暗物质框架的第十三层穿透完成了。不是视觉上的穿透,而是数据层面的剥离。
系统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撕开了那些离岸信托最深处的受益人声明、影子董事名单、交叉持股的最终自然人、甚至某些信托文件上用隐形墨水签下的旁注。
现在,地图上只剩下53个红点。
不是五十三个名字,是五十三个还活着的、还能动用的决策节点。他们的信托文件里,受益人那一栏终于不再是层层嵌套的空壳公司,而是直接写上了真名。
肃亲王一脉最后的七个人,分布在东京、横滨和大阪,控制着约41亿日元规模的隐秘股权和文化基金会。
恭亲王后裔的十二人,伦敦、纽约、开曼群岛三地,金融触角最长,资产最集中——单是伦敦那家名为“Albioage”的私募,就藏着近68亿美元的内地互联网金融影子投资。
醇亲王载沣一系的九人,集中在温哥华和悉尼,矿产+地产是他们的命根子,此刻正被澳洲华人发起的“拒买清资”运动烧得焦头烂额。
载涛后裔的八人,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东南亚私募网络像一张破网,资金正在加速外逃。
允礼支系的最后十七人,最分散,也最狡猾,香港、深圳、澳门、台北四地游走,表面是做文物修复和华文媒体,实际是遗族在亚洲最后的桥头堡。
总规模:238.4亿美元。比上个月预估的210亿又多了28亿——不是新增,是之前藏得更深的那部分,终于被框架揪了出来。
李俊熙站在投影墙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沉默了整整四分钟。
崔恩熙坐在他身后三米远的控制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没有敲下去。
她在等。
终于,李俊熙开口,声音很低,像在对地图说话:“把名单发给崔东哲、林智妍和高桥玲奈。三份拷贝,三个渠道。同时启动最后一轮资金路径实时监控。”
崔恩熙点头,手指飞快敲击。
“已经发出。加密级别最高,只有他们三个人能解。崔东哲那边……他问,需要不需要留活口。”
李俊熙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不需要留活口。”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要留证据。完整的、不可辩驳的、能在国际法庭上站得住脚的证据。”
崔恩熙的手指停住一瞬,然后继续敲击。
会议室里只剩下键盘轻微的咔哒声,和投影墙上红点缓慢闪烁的频率。
过了一会儿,崔恩熙忽然轻声问:“会长……你真的准备把他们全部……?”
李俊熙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她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和她平视。
“恩熙,”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而不是“崔小姐”或者直接叫姓,“你还记得2016年8月,我第一次给你看这份全球网络图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崔恩熙垂下眼,声音很轻:“你说……三百年的血债,总要有人来还。”
李俊熙点点头。
“那时候你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公布,让全世界去审判。”
“我记得。”
“我当时没回答你。”
李俊熙的目光落在投影墙上,“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确定,他们到底藏了多少,也不知道他们手里到底握着多少能反噬的筹码。现在……答案已经出来了。”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53个红点。
“他们不是普通的富豪,不是普通的反华势力。他们是活着的、还在呼吸的、还在转移资产的清廷余孽。
他们用先祖的血债换来的钱,现在还在继续买凶、买舆论、买政客、买水军。他们甚至还在资助某些地方的‘历史虚无主义’项目。”
崔恩熙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所以……”
“所以,”李俊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审判的钟声,已经敲响了。”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墙前,伸出手指,在其中一个最大的红点——伦敦那个68亿的私募基金节点——轻轻点了一下。
红点瞬间放大,弹出层层嵌套的股权结构图,最底下一行,受益人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爱德华·恭-奕欣·哈里森”(Edward Gong-Yix Harrison)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英国国籍,伦敦金融城荣誉市民,皇家亚洲学会理事。
李俊熙看着那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连姓都改了啊。”
崔恩熙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屏幕。“会长……如果我们现在把名单和资金路径全部公开,会不会……”
“会乱。”李俊熙打断她,“会非常乱。会有人借机搞颜色革命,会有人借机转移视线,会有人把水搅得更浑。”
他转过身,直视崔恩熙的眼睛。
“所以我们不公开。我们私下清算。先冻结,再切割,最后……让国际刑警和各国金融监管机构‘自己发现’。”
崔恩熙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苍白,却很干净。
“会长,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的你,会直接把名单甩到网上,让全世界去撕。现在的你……学会等了。”
李俊熙沉默片刻。
“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方向——那里是地面,是汉江庄园,是十七个女人,是李恩主…是已经并网的核聚变堆,是三部正在开机的正剧,是南海那座永不熄灭的和平灯塔。
“我在等她们。”他说,“我在等所有被历史欠了债的人,一起来敲响这最后的钟声。”
崔恩熙的眼眶忽然红了。她很少哭,至少在李俊熙面前很少。
但此刻,她只是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转身回到控制台前,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名单已分三路发出。实时监控已开启。资产路径锁定精度……99.7%。”
李俊熙点点头。“辛苦了。”
崔恩熙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很轻地说:“不辛苦。能亲手把这份名单做出来……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投影墙上的53个红点还在闪烁,像五十三个逐渐微弱的心跳。
倒计时,已经开始。
门外传来脚步声。
金泰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
“三部剧的海外版权谈判最新进展。flix妥协了,《觉醒年代》全球免费上线+付费区独家,不加任何说明标签。
《长安十二时辰》也签了。
《山河月明》HBO Max多加了3000万美金,要求加映一场全球同步首映礼。”
李俊熙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
“告诉他们,首映礼可以。但要在南京明故宫遗址办。现场直播,不剪辑。”
金泰熙笑了。“好。”
她走到李俊熙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看向投影墙。
“53个……快结束了吗?”
李俊熙伸手,握住她的手。
“快了。”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但实验室的灯光,却亮得刺眼。
像无数把刀,在黑暗里,一寸一寸地,切割着三百年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