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该死。”
司徒玄的话语落下，如同阎王的判词，宣告着庭院内最后一丝生机的湮灭。
璀璨的星光牢笼光芒大盛，镇压之力骤然倍增！
林暖暖和柳潇潇几乎瞬间被无形的巨力压垮，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口鼻溢血，连抬头都变得无比艰难。
她们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知行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仿佛要被挤碎。
但他仍旧死死站着，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脊梁，双臂紧紧护住怀中那团已然冰冷、灵光彻底寂灭的小小白狐。
胡璃……
最后那一刻护主的灵焰，耗尽了她最后的本源吗？
不……
不要……
无边的悲恸和愤怒如同岩浆，在他冰冷绝望的心底轰然爆发，几乎要冲垮理智。
可他连动一根手指，流一滴泪都做不到。
阵法之力如同最沉重的枷锁，锁住了他的身体，也似乎要锁住他的灵魂。
司徒玄站在井边，没有立刻动手。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被彻底压制的三人，最后落在程知行怀中那只白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青丘灵狐，即便死去，其遗蜕、内丹、甚至是残存的本源灵性，对修行者而言也是无价之宝。
尤其是对他这样钻研星辰秘法、试图窥探更高层次奥秘的人来说，这种天生地养、灵性超卓的生灵，或许能提供意想不到的启发。
不过，当务之急，是处理掉这几只老鼠，然后尽快打捞井中的铁盒。
虽然落入深井，但只要及时捞出，以他的手段，未必不能修复或提取关键信息。至于那“归墟”之物……更是绝不能有失！
他不再犹豫，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之间，璀璨的星光开始凝聚、压缩，化作一颗拳头大小、却蕴含着恐怖毁灭气息的炽白光球。
光球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便从你这不知死活的小畜生开始。”司徒玄的声音冰冷无情，他手臂微扬，那颗炽白光球便拖着长长的星尾，如同陨星坠落，直轰程知行……以及他怀中的胡璃！
这一击，足以将两人彻底湮灭，尸骨无存！
“不——！！”林暖暖和柳潇潇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嘶喊，目眦欲裂。
程知行瞳孔紧缩，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
他下意识地想用身体挡住胡璃，可阵法压制下，他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的星光在眼前急速放大！
结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刹那——
程知行怀中，那本该寂灭的、冰冷的小小躯体，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灼热！
不是火焰的热，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燃烧一切存在的炽烈光芒！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穿透时空的清越狐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庭院，甚至压过了阵法运转的嗡鸣！
紧闭双眼、气息全无的小小白狐，周身猛地迸发出璀璨夺目、纯净无比的月白色光华！
这光华是如此强烈，如此神圣，瞬间将笼罩庭院的镇压星光都逼退、冲淡了几分！
在所有人——包括司徒玄——惊骇的目光中，那小小的白狐躯体在光芒中急速膨胀、变化！
柔软的白色毛发化作流淌的月华，娇小的身形舒展拉伸，勾勒出优美而充满力量的曲线。
一条、两条、三条……
足足九条完全由纯净月华和灵焰凝聚而成的巨大狐尾虚影，在她身后豁然展开，如同孔雀开屏，又似九天银河垂落，每一根尾尖都燃烧着淡淡的、仿佛能净化一切的银白火焰！
而原本狐狸的头部，在光芒中隐隐化作一张绝美却冰冷如霜、双眸紧闭的女子面容虚影，虽只是一闪而逝，却带着倾绝众生、又凌驾众生的孤高与威严。
青丘九尾，天狐真形！
尽管只是虚影，尽管无比短暂，但那源自血脉本源的无上威压，仍旧让在场所有人心神剧震，包括司徒玄！
他手中的炽白光球都因心神动摇而微微紊乱。
“燃烧本源……显化祖相？！”司徒玄失声低呼，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你疯了！这样你会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比谁都清楚，对于妖族，尤其是青丘狐这类灵兽而言，本源是生命与修为的根基。
平时消耗法力尚可恢复，但燃烧本源，就如同凡人燃烧自己的灵魂和寿元，是真正意义上不可逆的消亡。
而显化祖相（哪怕只是虚影），更是将残存的本源和生命印记一次性彻底点燃、爆发，换取短暂超越极限的力量！
代价就是——彻底归于虚无，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只狐狸，为了护住那个蝼蚁般的凡人，竟然决绝至此？！
“璃——！！！”
程知行终于能发出声音了，那撕心裂肺的呼喊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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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胡璃没有死，她在积蓄最后的力量，她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牺牲自己，换取他们一线生机的机会！
“走……”
一个微弱却清晰无比、直接响彻在程知行、林暖暖、柳潇潇三人脑海中的意念传来，不再是往日的灵动或傲娇，只有一片赴死的平静与决绝。
“带他们……走……去三皇子……那里……”
“不！不要！胡璃！停下！！”程知行疯狂地挣扎，试图阻止，可在那九尾虚影绽放的月白光华中，司徒玄的阵法压制被极大削弱，他却依旧无法靠近那光芒的核心，仿佛有一股柔和却坚决的力量在推开他。
显化出九尾虚影的胡璃（或者说，是胡璃燃烧一切所化的存在）缓缓“抬头”，那双由月华凝聚、璀璨如星辰的眼眸“看”向了司徒玄。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她轻轻抬起了前爪（或者说，是虚影中类似爪子的部位），对着司徒玄，以及他手中那颗炽白光球，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无声的湮灭。
司徒玄手中那颗凝聚了恐怖星辰之力的炽白光球，如同被投入烈阳的雪花，瞬间消融、瓦解，化作点点流萤消散。
与此同时，以胡璃的虚影为中心，银白色的狐火如同燎原的星火，轰然爆发，席卷整个庭院！
这火焰并不灼热，甚至带着一丝清凉。
但它所过之处，司徒玄精心布置的“周天星斗伏魔阵”的星光脉络，如同遇到克星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黯淡、崩解！
并非阵法被暴力破除，而是构成阵法的星辰之力，被更高等、更纯净的月华灵焰生生“净化”、“驱散”了！
“月华净世焰？！你……”司徒玄惊怒交加，急忙催动法力，周身腾起浓郁的星光护体，抵挡那席卷而来的银白火焰。
火焰与星光护罩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星光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只狐狸到底是什么来历？
普通的青丘灵狐，怎么可能掌握这种近乎传说、专克星辰邪力的“月华净世焰”？
即便只是燃烧本源模拟出的一丝形似，也足以撼动他的根基！
机会！
就在阵法被狐火大幅削弱、司徒玄也被牵制住的电光火石之间！
程知行目眦尽裂，泪水混合着血丝从眼角滑落，但他知道，这是胡璃用形神俱灭换来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他不能浪费！
绝不能！
“走！！！”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量，猛地挣脱了残留的阵法束缚，一手抓起几乎瘫软的林暖暖，朝着刚才胡璃意念中隐约指向的、阵法被狐火侵蚀得最严重、星光最为黯淡的西北角——那里正是靠近废丹房方向的庭院围墙——全力冲去！
柳潇潇也反应极快，强忍着内腑剧痛和手臂伤口崩裂的疼痛，紧随其后。
“想走？！”司徒玄见状大怒，不顾消耗，强行震开周围的银白火焰，抬手便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星光匹练，如同银河倒卷，抽向程知行的后背！
这一击若是击中，足以将三人拦腰斩断！
然而——
“吼！”
九尾虚影发出一声更加高亢、却带着明显虚弱的清鸣，一条完全由月华灵焰构成的巨大狐尾猛地横扫过来，后发先至，精准地抽击在那道星光匹练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终于爆发！
能量碰撞的冲击波将庭院地面石板大片掀起，烟尘弥漫。
星光匹练被狐尾抽得粉碎，而那条凝实的狐尾虚影，也瞬间变得透明了许多，仿佛随时会消散。
“你找死！”司徒玄彻底暴怒，眼中凶光毕露，再也顾不得什么青丘遗蜕，双手急速结印，周身星光狂涌，竟隐隐在身后凝聚出一片微缩的星空幻象，浩瀚的威压再次提升！
“北斗诛邪，星陨！”
七点格外璀璨的星光在他头顶亮起，排列成勺状，恐怖的毁灭气息急速凝聚，锁定那九尾虚影，以及正在冲向围墙缺口的程知行三人！
这一击，远超之前！
九尾虚影似乎也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她“回望”了一眼程知行他们即将触及的围墙缺口，又“看”向空中那正在成型的北斗杀阵。
虚影中，那张绝美的女子面容似乎极其短暂地浮现出一丝似悲似喜、似眷恋似释然的复杂神情。
然后，她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九条巨大的狐尾虚影，不再攻击，也不再防御，而是猛地向内合拢，将自身（胡璃残存的本源核心）彻底包裹，形成了一颗无比璀璨、无比耀眼的月白色光球！
紧接着，光球轰然炸开！
没有声音。
只有无边无际、纯净到极致的月白光华，如同超新星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庭院，乃至庭院之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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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星光、阵法、墙壁、甚至司徒玄和他头顶即将成型的北斗杀阵——在这极致的光芒中，都失去了色彩，失去了形态，仿佛被拖入了一个只有“白”的永恒瞬间。
这不是攻击，而是最彻底的……献祭与净化。
以自身存在的彻底湮灭为代价，释放出超越极限的“月华净世”之力，强行中断、净化一切法术运转，扰乱一切能量感知，为所守护之人，争取最后也是最宝贵的——
时间。
程知行只觉得眼前一片刺目的白，耳中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他心中那根与胡璃隐隐相连的、微弱的羁绊之线，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断了。
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啊——！！！！”
他发出一声灵魂都被撕裂的无声嘶吼，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
但他冲向前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快！
他死死拽着林暖暖，凭着记忆和直觉，朝着那白光中隐约的围墙阴影撞去！
轰！
围墙在狐尾虚影最后爆发时已被严重削弱，此刻被他合身一撞，竟然真的破开了一个不大的缺口！
碎石纷飞！
三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庭院，没入观星阁建筑群外围更深的黑暗与混乱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吞噬一切的纯白光芒，正如同它出现时那样，迅速地、无声地消散。
光芒散尽。
庭院内一片狼藉，地面焦黑崩裂，围墙倒塌一片，星光阵法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基础的框架还在闪烁微光。
司徒玄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后的星空幻象早已溃散。
他头顶的“北斗诛邪”星光更是彻底湮灭，反噬之力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他身上的黑色法袍多处焦黑破损，显得颇为狼狈。
但他还活着。
而庭院中央，那只小小白狐曾经蜷缩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没有灰烬，没有残留任何一丝气息。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丝极淡极淡、即将彻底散去的月华清香，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净化之后的空灵与寂寥。
司徒玄缓缓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望向程知行等人逃脱的围墙缺口，又看了看那口幽深的水井，最后目光落在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上。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翻涌着怒火、杀意、惊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震撼与后怕。
良久，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传令……全城戒严，搜捕逃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有……派人，下井，打捞！”
夜空下，观星阁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而一缕以最惨烈方式逝去的月华，却永远烙印在了某些人的灵魂深处，成为再也无法愈合的伤痕，与永恒燃烧的火焰。
（第130章 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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