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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6章 广招英才
    叶展颜看着那人,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但他的眼睛却透出一阵精光。

    

    “好。回去告诉上官姑娘,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那汉子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牛铁柱朝外面挥了挥手,几个人抬着一副担架走进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瘦得像一副骨架,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那人脸上全是伤疤,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胳膊和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洇着暗红色的血渍,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是湿的。

    

    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晕过去了,呼吸很轻,轻得像风从水面上滑过去,不注意听都听不见。

    

    叶展颜走到担架旁边,蹲下来,看着那张脸。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拍一个婴儿。

    

    “褚岁信。”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褚岁信的眼皮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

    

    他的眼睛很红,红得像兔子,眼白上全是血丝,但瞳孔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他看着叶展颜,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督……督主……”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了。

    

    “末将……末将没给您丢人……”

    

    叶展颜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担架。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眼睛沉下去了,升起了些许的杀意。

    

    他站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在强装镇定。

    

    “把人抬到后院去,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好好养着,不许让他死了。”

    

    牛铁柱应了一声,挥了挥手,几个人抬着担架出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叶展颜站在书房里,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看了很久。

    

    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在掌心里轻轻掐着,不疼,但痒,痒得他心里发慌。

    

    “这个仇,日后本督一定会替你报!”

    

    这话,他像是说给旁边人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这个事儿,今天在他心里被记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叶展颜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招贤纳士上。

    

    东兴商号的招贤榜贴满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贴在城门口,贴在十字街口的照壁上,贴在酒楼茶肆的柱子上,贴得满城都是,白纸黑字,红印泥,远远看着就扎眼。

    

    榜上写得简单——“东兴商号招人。能写会算的,能说会道的,能跑腿的,能砍人的,都要。待遇从优,面议。”

    

    有人看了摇头,有人看了撇嘴,有人看了嗤笑,有人看了不屑。

    

    但更多的人看了,心里痒痒的,像是有只猫在抓,抓得他们坐立不安,抓得他们夜不能寐。

    

    来的人很多,但大多是冲着银子来的。

    

    叶展颜不挑,来者不拒,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要。

    

    他在东厂门口摆了一张桌子,自己坐在后面,亲自面试。

    

    钱顺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笔一划地记,记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写一本很重要的书。

    

    张屠山站在门口,腰里别着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尊门神,谁看了都得绕道走。

    

    第一个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书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

    

    他手里拿着一把破扇子,扇面上的画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团一团的墨渍,像是一幅被水泡过的地图。

    

    他走到叶展颜面前,拱了拱手,腰弯得很深,深得像一把拉满的弓。

    

    “叶督主,小人不才,读过几年书,会写会算,想在您手下谋个差事。”

    

    叶展颜看了他一眼,问了几个问题。

    

    对方答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楚,不卑不亢。

    

    叶展颜点了点头,让他去找钱顺儿登记,钱顺儿在本子上写下他的名字,又问了籍贯、年龄、特长,一一记下。

    

    书生千恩万谢地走了,步子又轻又快,像是在飞。

    

    第二个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短褐,脚上蹬着一双草鞋,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在田里干过活的。

    

    他站在叶展颜面前,有些紧张,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攥成拳头,一会儿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叶督主,小人没什么文化,但有力气,能吃苦。”

    

    “您让小人干什么,小人就干什么。”

    

    叶展颜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问:“你怕不怕死?”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挺了挺胸脯,声音又亮又硬:“不怕!小人从小就是打不死的小强!”

    

    叶展颜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好。去找钱顺儿登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来的人越来越多,队伍排到了街对面,黑压压的一片,像一条长龙,弯弯曲曲的,怎么都看不到头。

    

    有人穿着绸缎,有人穿着棉布,有人穿着草鞋,有人光着脚,有人带着干粮,有人带着水壶,有人带着老婆孩子,有人什么也没带,就那么空着手来了。

    

    叶展颜一个一个地见,一个一个地问,从早到晚,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他的嗓子哑了,眼睛红了,腰也酸了。

    

    但他没停,也没歇,就那么坐着,问着,记着。

    

    小半年下来,他身边又聚拢了一批人。

    

    文有从京城来的落魄举子,有从青州来的账房先生,有从洛阳来的说客,有从南阳来的书生,有从凉州来的翻译,有从西域来的商人。

    

    武有从凉州回来的老兵,有从西域退下来的伤兵,有从并州来的边军子弟,有从江湖上来的游侠儿,有从山上下来的土匪。

    

    什么人都有,乱七八糟的,像一锅大杂烩,但叶展颜不嫌。

    

    他把他们一个一个地安排下去,有的去了东兴商号,有的去了东厂,有的去了内缮监,有的去了太后行宫。

    

    他像一块磁铁,把那些散落在各处的人才一个一个地吸过来,吸得紧紧的,怎么都甩不掉。

    

    叶展颜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看着那些忙碌的、兴奋的、紧张的面孔,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转过身,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道:“丝绸之路,重启在即。凉州西域,必为我掌。”

    

    写完了,他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放在桌角。

    

    窗外,夕阳正沉入海面,把半边天烧得通红,红得像血,像火,像那些还没流完的血,像那些还没烧完的火。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红,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看那些堆在桌上的简历。

    

    纸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他看得很快,像是在找什么。

    

    东兴商号的招贤榜贴出去小半年,来的人不少。

    

    但大多是冲着银子来的普通人,能写会算的有,能说会道的有,能跑腿的也有。

    

    但真正能打能杀、能独当一面的,凤毛麟角。

    

    叶展颜不急,他知道急也没用。

    

    人才这东西,得碰,得遇,得等,像是钓鱼,鱼竿支好了,鱼饵放好了,剩下的就是等,等那条大鱼咬钩。

    

    他没想到,大鱼来得这么快,而且一来就是一群。

    

    第一批来的是十三个,没错,就是十三个,不多不少,像是约好了似的,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路上,几乎同时抵达了长安。

    

    他们有的是从西凉来的,有的是从陇右来的,有的是从西域来的,有的是从关内来的,有的是从江湖上来的,有的是从边关退下来的。

    

    他们穿着各色衣裳,有绸缎的,有棉布的,有皮裘的,有破破烂烂的。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很亮,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

    

    这些人让人打眼一看,就肯定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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