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龙旗漫卷
第一章 凉州春雪
永和六年,春寒料峭。
北凉道清凉山下,听潮亭的飞檐挂着残雪。
徐凤年立在廊下,望着庭院中那株老梅,枝桠上还凝着未化的霜花。
三年前他离开太安城时,这株梅开得正艳,如今再归来,倒像是等了他一场。
王爷,巡边队回来了。青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徐凤年转身,见宁峨眉裹着风雪跨进门槛,甲胄上还沾着血渍:启禀王爷,北莽斥候在凉州北境活动频繁,疑是龙驹院的暗桩。
龙驹院?徐凤年挑眉。
三年前他在龙驹院埋下的火药,早该炸得那处密所片瓦无存,没想到拓跋弘竟留了后手。
具体位置?他问。
宁峨眉展开地图:在姑臧城西三十里的乱葬岗,那里本是北莽处决死囚的荒地,近三月来时有火光,还有异香。
徐凤年眯起眼。异香?他记得谢观应曾提过,拜火教有一种的邪术,需用活人血祭。难道
备马。他转身回屋,取了大凉龙雀剑,我去看看。
王爷!姜妮从内室出来,手里捧着件狐裘,外头雪大,披上。
她发间别着支檀木簪,是去年徐凤年在西域给她买的。
三年了,她的眉眼愈发清婉,唯有那双眼,望向他时永远带着温度。
放心,我很快就回。徐凤年接过狐裘,触到她指尖的凉意,心头微动,今日晚膳,让厨房炖你爱吃的雪耳羹。
姜妮低头抿唇,耳尖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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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臧城西,乱葬岗。
残阳如血,照得荒草萋萋……
徐凤年隐在枯树后,望着前方空地上搭建的木棚。
棚下摆着七口青铜棺,棺身刻满拜火教的鬼面纹,每口棺材都飘出淡紫色烟雾,混着腥甜的血气。
好个养蛊之法。他低声道,用活人血喂蛊,再以棺中怨气养蛊,难怪谢观应敢说三个月后魔功大成。
身后传来脚步声。徐凤年反手抽出剑,却见是李淳罡晃着酒葫芦走来:小子,躲这儿做什么?
李前辈。徐凤年收剑,你怎么来了?
李淳罡灌了口酒:老徐说你这两天心神不宁,让我来盯着。怎么,发现什么了?
徐凤年指了指木棚:拜火教的养蛊场。
李淳罡眯眼:那又如何?老子一剑就能劈了这破棚子。
不急。徐凤年摇头,拓跋弘故意引我来,棚子里怕有诈。
他话音刚落,木棚突然传来动静!
七口棺材同时炸开,黑雾弥漫,数十具被蛊毒侵蚀的尸体摇摇晃晃站起,眼中泛着幽绿鬼火!
蛊尸!李淳罡骂了句,谢观应这老东西,玩得挺花。
徐凤年挥剑斩向最近的一具蛊尸,剑气过处,尸体化为齑粉。
但更多的蛊尸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根本杀不尽。
退后!徐凤年拽住李淳罡,它们的目标是我。
话音未落,黑雾中走出个青袍人,手持骨笛,正是谢观应!
他身后还跟着拓跋弘,此刻正负手而立,嘴角挂着冷笑。
徐凤年,别来无恙?谢观应阴恻恻道,你以为毁了龙驹院,就能断了我的根基?
徐凤年冷笑:你以为用这些腌臜玩意儿,就能奈何我?
试试?谢观应举起骨笛,
所有蛊尸突然暴动,速度暴涨!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喷出绿色毒雾,腐蚀着地面。
徐凤年挥剑格挡,剑身上竟泛起锈迹——蛊毒竟连他的剑意都能侵蚀!
小心!李淳罡推开他,自己却被毒雾笼罩,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李前辈!徐凤年急扑过去,却发现李淳罡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没用的谢观应大笑,蚀骨蛊,连天人都扛不住。
徐凤年抬头,看见拓跋弘正盯着他腰间的大凉龙雀剑,眼中闪过贪婪:那把剑交出来,朕可饶你不死。
做你的梦!徐凤年反手拔剑,剑鸣如龙!
三年来他融合西域佛经、北凉武学的自在剑意终于爆发,剑光所过之处,蛊尸纷纷碎裂!
但谢观应的骨笛也在鸣响,更多蛊尸从地下钻出!
徐凤年越打越心惊——这些蛊尸竟在不断再生!
凤年!姜妮的声音突然响起。
徐凤年转头,只见姜妮骑着马冲破包围,手中提着个青铜鼎:接着!
鼎中泼出大片清水,竟是寒潭冰水!蛊尸沾水即化,黑雾也被冲散!
好丫头!徐凤年趁机挥剑刺向谢观应,却被他躲开。
谢观应冷笑:没用的,这寒水只能拖延片刻。
拓跋弘突然出手,弯刀直取姜妮!
徐凤年大喝一声,剑势再涨,硬生生用剑背格开弯刀,震得虎口发麻。
他对姜妮吼道,回北凉!
姜妮咬唇,拉起李淳罡上马,绝尘而去。
徐凤年独战谢观应和拓跋弘,渐落下风。谢观应的骨笛配合拓跋弘的刀法,招招致命!
认输吧。拓跋弘的弯刀架在徐凤年颈间,朕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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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凤年望着他身后的姑臧城,忽然笑了:你以为这北凉,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他猛然甩袖,袖中飞出三枚火箭!火箭直冲木棚,引燃了地下的火药!
轰——!!
巨大的爆炸掀翻了整个乱葬岗!徐凤年被气浪掀飞,摔进雪堆里。
等他爬起来,只见谢观应和拓跋弘的尸体被埋在废墟中,生死不明。
王爷!宁峨眉带着援军赶来,您没事吧?
徐凤年摇头,望着焦黑的废墟:把这里封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摸出怀中的檀木簪,簪子上有道裂痕——是刚才被气浪震的。
他轻轻抚过,低声道:妮儿,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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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凉山,姜妮正在给李淳罡喂药。
老剑神浑身裹着纱布,只剩半张脸露在外面,却还在嘟囔:臭小子,让你别冲动老子的酒葫芦都炸了
徐凤年走过去,把檀木簪插在姜妮发间:对不起,连累你。
姜妮摇头,握住他的手:你没事就好。
她指尖微凉,却让徐凤年感到安心。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听潮亭的飞檐上,落在院中的老梅上,也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这一夜,北凉无事。
但徐凤年知道,这只是开始。
拓跋弘和谢观应不会善罢甘休,西域的魔教还在蠢蠢欲动,离阳的朝堂也该敲打敲打了。
他望着案头的地图,目光落在西域二字上。
青鸟。他唤道,准备一下,三日后,去西域。
青鸟点头:
姜妮抬头看他,眼中带着担忧,却也带着坚定:我和你一起去。
徐凤年笑了:
窗外,雪停了。月光洒在梅枝上,映出点点红蕊。
春天,要来了。
(第二卷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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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西域驼铃
永和六年,暮春。
徐凤年一行踏上了前往西域的商道。
三十骑北凉铁骑,护着两辆马车,其中一辆坐着姜妮,另一辆装着李淳罡——老剑神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偏要跟着去西域看风景。
王爷,前面就是玉门关了。宁峨眉指着远处的关隘,守关的还是老周头。
徐凤年点头。三年前他入西域时,老周头还是个守关小卒,如今已升为校尉,见着他们,隔着老远就挥手:徐爷!可算把您盼来了!
关内酒肆飘来胡饼的香气,姜妮掀开车帘,望着陌生的街景,眼中带着好奇:这里和北凉不一样。
西域有三十六国,风情各异。徐凤年为她系好披风,等到了龟兹,我带你去看千佛洞。
姜妮轻笑,听你说过好多次了。
三人刚进酒肆,就听里面传来喧哗。
几个波斯商人正围着个戴斗笠的汉子争执,桌上摆着个打开的木箱,里面全是血玉!
这血玉是我从大宛运来的,你抢不走!波斯商人嚷嚷。
斗笠汉子冷笑:这血玉本就是我龟兹王的贡品,你偷运出境,该当何罪?
徐凤年眉头一皱。血玉是西域秘物,传说是用处女的心头血浸染而成,能助修行者突破瓶颈。
但这血玉的颜色不对,红得发黑,像是浸透了怨气。
怎么回事?他问宁峨眉。
宁峨眉压低声音:王爷,这血玉和龙驹院的蛊毒,气味很像。
徐凤年心中一凛。他走过去,掀开木箱盖子。
血玉表面的黑气突然翻涌,竟缠上了他的指尖!
小心!斗笠汉子大喊,这玉邪性!
徐凤年甩袖震开血玉,指尖却传来灼痛。
他这才发现,每块血玉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是拜火教的噬魂咒!
原来是拜火教的。他眯起眼,你们从哪弄来的?
波斯商人吓得跪地:不不是我们!
是是姑臧来的商人,给了我们十车丝绸,让我们运到西域
姑臧?徐凤年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三三天前。波斯商人结结巴巴,那商人穿得很体面,说是说是北莽的官商。
北莽官商?徐凤年与拓跋弘在姑臧交过手,对方应该没这么快恢复元气。难道是谢观应的残党?
王爷,姜妮轻声道,血玉在发热。
徐凤年低头,只见血玉上的黑气正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泛起青紫色。
他连忙运转大黄庭真气压制,却见斗笠汉子突然出手,一掌拍向他的后心!
小心!姜妮扑过来,挡在他身前。
噗——斗笠汉子的掌力透体而过,姜妮闷哼一声,倒在他怀里。
妮儿!徐凤年大怒,挥剑斩向斗笠汉子!
汉子不闪不避,任由剑气划破衣袖:徐凤年,这是拜火教给你的见面礼。
他掀开斗笠,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我是拜火教右护法,阿不思。
徐凤年瞳孔收缩。拜火教右护法,传闻中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亲自来了西域!
你想怎样?他护着姜妮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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