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北凉棋局
九霄扶桑的金色花瓣飘落了整整七日。
凉州城从最初的恐慌与敬畏中恢复过来,人们开始传言,是北凉王和那位神秘的小公子,引来了神树的庇佑,才镇压了蛇神的余孽。
街头巷尾的茶馆里,说书人添油加醋地讲着“神童降世,剑斩蛇妖”的故事,而故事里那个怀抱婴儿、玄衣染血的背影,成了北凉百姓新的图腾。
但这图腾,却是徐凤年最想卸下的重担。
书房内,檀香袅袅……
徐凤年倚在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兵书,目光却落在窗外嬉戏的孩童身上。
徐念安穿着一身蜀锦小袄,正追着一只花蝴蝶跑,腕间的竹铃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姜妮为他编的五彩绳。
“王爷”
李淳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剑神换下了一身青衫,穿上了北凉的玄甲劲装,腰间悬着那柄伴随他一生的古剑“青锋”。
如今的李淳罡,褪去了狂傲,多了几分肃杀的沉静。
“剑神。”徐凤年放下书卷,“古蜀遗民安置妥当了?”
“嗯。”李淳罡点点头,“老周他们选择留在凉州,与当地百姓融合。
神树之事,已被列为王府最高机密。
太后那边,暂时没再追问。”
徐凤年冷笑:“她是等着我主动跳进去。”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推开。
徐骁一身戎装,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
“凤年,太后仁寿宫设宴,请你携眷赴会。”
徐凤年心中了然。这是试探,也是敲打。
太后要看看,经历西蜀一行,他和他背后的势力,究竟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不去。”徐凤年声音平淡,“我与念安都累了,想在家中歇息。”
待徐骁走后,姜妮才担忧地开口:“王爷,这……”
“无妨。”徐凤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她越是用强,越说明她心虚。”
李淳罡却道:“王爷,太后不会善罢甘休。
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将你和古蜀彻底绑在一起,成为北凉负累的机会。”
徐凤年望着窗外正在学步的徐念安,轻声道:“我明白。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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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仁寿宫。
丝竹悦耳,歌舞升平。徐凤年携姜妮入席,徐念安则被乳母抱在怀中,在偏殿玩耍。
太后高坐主位,笑意不达眼底:“凤年,听闻你在西蜀寻得神树,还带回了……神子?”
“回太后,不过是些山野传说,不足为信。”徐凤年举杯,一饮而尽。
“是吗?”太后看向一旁侍立的赵构,“构儿,你前日派人去查,可有收获?”
赵构出列,躬身道:“回太后,儿臣确有发现。
曾与古蜀遗民有过接触。且有消息称,那孩子……徐念安,天生异象,眉心有金色印记。”
满座皆惊。
徐凤年放下酒杯,目光如炬:“赵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我儿不过寻常孩童,何来异象之说?莫不是有人恶意中伤?”
赵构脸色不变:“王爷若不信,可传太医入宫,为小公子诊脉。”
“不必了。”太后摆了摆手,对徐凤年笑道,“凤年,哀家只是为你着想。
那古蜀余孽凶残,若他们真的盯上了念安,你该如何自保?
不如……将念安送到哀家宫中,由哀家亲自照看,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这是一个阳谋。一旦徐念安入宫,便成了太后的筹码。
她可以用他来牵制徐凤年,甚至,将他当做祭品,彻底了结三百年的因果。
徐凤年心中冷笑。他知道,今日之局,躲不过去了。
就在此时,偏殿传来一阵骚动。乳母惊慌失措地跑来,跪倒在地:“王妃!不好了!小公子……小公子不见了!”
满堂死寂。
徐凤年猛地站起,脸色骤变。姜妮更是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太后故作惊讶:“哦?念安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徐凤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盯着赵构,沉声道:“赵构,看来你的消息,比我灵通得多啊。”
赵构心中一凛,却强作镇定:“王爷何出此言?”
“因为,”徐凤年一字一顿,“能悄无声息带走我儿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而能在宫中做到这一步,除了你赵家的玄甲卫,还能有谁?”
此言一出,太后脸色微变,赵构额头渗出冷汗。
“王爷,你这是污蔑!”赵构厉声反驳。
“是不是污蔑,搜搜便知。”
徐凤年目光扫向殿外,“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他这是在赌。赌赵构不敢承认,赌太后会为了大局暂时压下此事。
果然,太后打断了即将爆发的冲突:“好了!一个小孩子,许是贪玩跑丢了。
来人,传哀家旨意,封锁宫闱,给本宫找回来!”
徐凤年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他拉起姜妮,低声道:“我去寻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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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交给你了。”
姜妮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凤年快步走出仁寿宫,李淳罡早已等在门外。
“找到了吗?”
“在御花园假山下。”李淳罡面色凝重,“他被一个蒙面人带走,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三月之后,昆仑墟顶,了断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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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
两月以过……
徐凤年立于北凉王府的最高处,遥望星空。
姜妮为他披上大氅,轻声道:“你真要去昆仑墟?”
“不去不行。”徐凤年叹了口气,“这是阳谋。
我若不去,他便会用念安要挟我。我若去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念安……”
“我已经安排妥当。”徐凤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李前辈会带他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是我的软肋,而是我们最大的依仗。”
他口中的依仗,是李淳罡这两日一直在筹备的一件事——成立一个秘密组织,名为“隐园”。
园中收罗天下奇人异士,研习古蜀遗术与北凉武学,专为守护徐念安而生。
“他会成为新的神树守护者。”李淳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老剑神站在月下,宛如一尊石像,“就像三百年前,你的先祖一样。”
徐凤年摇摇头:“不。他不是守护者,他是终结者。终结这一切的宿命。”
他望向东方天际,那里是昆仑墟的方向。
一场席卷北凉、波及天下的风暴,正以他为中心,缓缓成形。而他怀中的那枚天陨玉,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烫。
西蜀的迷雾已经散去,但北凉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四卷第十八章完)
第十九章:昆仑雪路
昆仑墟的雪比凉州更烈……
徐凤年裹着玄狐大氅,踩着没膝的积雪,沿着冰封的山径向上攀登。
他的靴底凝着冰碴,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脆响。
身后,李淳罡背着剑匣上的二字被雪覆盖,只余下模糊的轮廓。
还有三十里。李淳罡的声音裹在风里,前面就是断龙崖旧址。
徐凤年抬头。云层低垂,遮住了山顶的青铜古观。
他记得《北凉舆图》里提过,昆仑墟顶有座废弃的道观,曾是古蜀方士观测星象的所在。
而三百年前,徐家先祖正是从这里盗走了神树的。
小心脚下滑。姜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裹着更厚的白狐裘,怀里抱着个铜炉,炉上温着姜茶
徐凤年嗯了一声。他能感觉到姜妮的手在发抖——自从徐念安被掳,这位向来坚韧的蜀地女子便再未松开过他的衣角。
此刻她望着雪地上的脚印,像是透过这些印记,看到了更深远的宿命。
断龙崖旧址到了。
道观的朱漆大门早已腐朽,门环上挂着半截褪色的红绸。
徐凤年推开门,积雪簌簌落下,露出里面斑驳的壁画:古蜀巫祝围着神树起舞,星图在穹顶流转,而壁画最深处,赫然刻着与徐念安眉心相同的金色印记!
这是星命殿。李淳罡的声音带着震惊,古蜀用来观测命魂流转的地方。
徐凤年心头一震。他想起棺中女子的残魂说过,是古蜀王族的命脉。
原来这壁画,正是记录王族命魂与神树共生共灭的图谱!
看这里。李淳罡指向壁画角落,有行小字。
徐凤年凑近。石壁上用古蜀文刻着:星陨之日,命魂归位;双玉合璧,因果了断。
星陨徐凤年摸出怀中的天陨玉,是指这玉?
话音未落,道观外传来破空声。数十支淬毒的弩箭破窗而入,直取徐念安!
姜妮旋身用铜炉挡住,炉盖掀开,滚烫的姜茶泼在弩箭上,滋滋作响。
李淳罡挥剑斩落余箭,剑锋却在触及壁画时顿住——那些古蜀文字竟渗出金血,凝成锁链缠上他的剑!
是古蜀禁制!李淳罡低喝,这殿中有活物!
徐凤年将徐念安交给姜妮,抽出腰间软剑。
剑未出鞘,便觉掌心发烫——是天陨玉在回应壁画的召唤。
他挥剑劈向锁链,软剑与金血相撞,迸出火星:退后!
壁画突然裂开道缝隙。一道青影从中跃出,手持青铜短刃,刃身刻着蛇形纹路——竟是蛇神余党!
徐凤年,你以为杀了蛇神本体就能高枕无忧?
黑衣人冷笑,命魂还在徐家,我们大祭司的残魂,早附在命魂上了!
徐凤年瞳孔微缩。他终于明白,为何太后对徐念安穷追不舍——命魂被污染,才是蛇神真正的目的!
交出小公子,黑衣人逼近,否则我让命魂反噬,徐家上下,包括你在内,全都要陪葬!
姜妮蜀锦披风无风自动:休想!她指尖掐诀,披风上的金线突然绷直,如灵蛇般缠向黑衣人!
黑衣人挥刀斩断金线,却见金线落地后竟化作无数细小的符咒,贴在他的身上。他惨叫一声,皮肤开始溃烂:你你用了古蜀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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