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冲进自家院落“栖鸾阁”，小脸因为气恼和疾走而涨得红扑扑的，两条小辫子一甩一甩。
她穿过前厅的回廊，径直奔向母亲常待的茶室。
马娇娇正与一位负责灵植园的女管事核对这个月的灵药收成，看到女儿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脸上还带着罕见的怒容，不由讶异地停下话头，挥手让女管事先退下。
“月儿，怎么了？跑得这么急，在灵童苑受委屈了？”马娇娇放下手中的玉简，温柔地向女儿伸出手。
唐月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进母亲怀里撒娇，而是气鼓鼓地站在茶室中央，小胸脯一起一伏，开始竹筒倒豆子般告状：“妈妈，方姐姐太坏了。她欺负人。”
“哦？朵朵？她欺负你了？”马娇娇眉头微蹙。
方惠琳带着朵朵来到圣地后，也拜入了静仪师太门下，是她同门师妹，两家关系素来亲近，方朵朵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虽然有些调皮娇纵，但在她印象里，应该不至于故意欺负比她小好几岁的唐月。
“不是欺负我。是欺负凡哥哥。”唐月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夸张，“她骗凡哥哥说烤鸟蛋好吃，让凡哥哥去爬那么高的灵槐树掏鸟窝。
凡哥哥好辛苦才爬上去，手都破了。
结果他把鸟蛋给方姐姐，方姐姐居然把鸟蛋都打到地上，还踩烂了。
她还骂凡哥哥是‘下人’，让他滚。”
唐月说得绘声绘色，小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将方朵朵的“恶劣”和张凡的“可怜”都放大了数倍。
马娇娇听完，却没有如女儿预想般立刻露出愤慨之色，反而若有所思，随即微微摇头，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不赞同：“月儿，你朵朵姐姐虽说顽皮了些，但惠琳阿姨对她管教向来严格，应该不至于说出这么过分的话吧？
是不是你……对朵朵姐姐平时总爱捉弄你，有些不满，所以……”
“妈妈。”唐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扁起小嘴，委屈极了，“月儿才没有诬陷她。
是真的。
朱倩姐姐和张蕾姐姐都看到了。
妈妈你不信我。”
看着女儿眼圈都要红了，马娇娇心软下来，将她拉近身边，抚摸着她的头发：“妈妈不是不信你，只是……月儿，你还小，有时候可能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
朵朵姐姐或许只是开了个过分的玩笑。
而且，张凡那孩子……他情况特殊，反应慢，可能误解了朵朵的意思。”
“他没有误解。”唐月倔强地仰起头，“凡哥哥虽然慢，但他不傻。
他知道好坏的。
方姐姐就是故意的，她看不起凡哥哥和楠楠姐姐。”
马娇娇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心中叹了口气。
她知道女儿遗传了她父亲的正义感和保护欲，这是好事。
但身在圣地，人际关系复杂微妙，方惠琳不仅是她的师妹，在圣地管理层也有一席之地，方朵朵更是方家的独苗，备受宠爱。
为了一个刚来不久、背景普通的张凡，去指责甚至惩罚方朵朵，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更何况，孩子们之间打打闹闹，只要没出大事，大人贸然插手，反而可能让事情复杂化。
“好了，月儿，妈妈知道了。”马娇娇选择安抚女儿，“妈妈会找机会跟惠琳阿姨提一下，让她多注意朵朵的言行。
你呢，也别太生气了，明天去灵童苑，多跟张凡兄妹玩，照顾着他们点，好不好？”
这种不痛不痒的回应显然无法满足唐月心中澎湃的“正义感”。
她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挣脱母亲的手，扭头就跑出了茶室。
“月儿，你去哪儿？”
“我找爸爸去。”小女孩的声音远远传来。
马娇娇无奈地摇摇头，对走进来的贴身侍女苦笑道：“这孩子，脾气是越来越像她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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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光线柔和。
巨大的灵木书桌上并没有堆积如山的公文——大部分事务唐浩都丢给了李伟、赵刚他们处理。
此刻，书桌中央悬浮着一面流光溢彩的灵屏，屏幕上光影交错，剑气纵横，赫然是一款制作极其精良的3d飞剑修真游戏。
这是地球科技与修真文明结合的最新产物，完全模拟真实修炼体系和战斗感觉，唐浩修炼间隙用来放松和锻炼战斗直觉。
他正操控着一柄虚拟的“昊星剑”，在游戏里的“无尽剑冢”中与一群剑灵傀儡激战，手指在特制感应板上快速滑动，神情专注。
“爸爸，爸爸。”
奶声奶气却带着十足告状意味的呼喊由远及近。
唐浩手指一顿，屏幕上他操控的剑修一个不慎，被一道剑灵剑气擦中，血条掉了一小截。
他哑然失笑，干脆利落地退出游戏，灵屏暗下。
刚转过身，一个小小的人影就炮弹般冲进他怀里。
“哎哟，我的小公主，谁又惹你生气了？”唐浩一把将女儿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捏了捏她气鼓鼓的小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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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方朵朵姐姐欺负人。”唐月搂着爸爸的脖子，直接进入主题，小嘴叭叭地又把下午的事情说了一遍，这次描述更加“详尽”，方朵朵如何“阴险”地骗人，张凡如何“英勇”却“可怜”地爬树，方朵朵又如何“恶毒”地打翻鸟蛋并“羞辱”人。
“哼，我已经很让着朵朵姐姐了。”唐月最后总结道，小脸上写满了“我很大度但她太过分”，“可她欺负凡哥哥，那绝对不行。”
唐浩耐心听着，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等女儿说完，他才问道：“凡哥哥？哪个凡哥哥？爸爸怎么不记得你有个‘凡哥哥’？”
唐月顿时用一种“爸爸你太不关心我了”的眼神看着他：“爸爸。
你忘啦？就是妞妞阿姨带回来的侄子啊。
张凡哥哥，他妹妹是张楠姐姐。
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
“哦——”唐浩拖长了声音，做恍然大悟状，“想起来了，王二妞带回来的那两个孩子。
怎么，月儿很喜欢那个张凡哥哥？”
“嗯。”唐月用力点头，“凡哥哥人可好了。
憨憨的，特别实在。
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不像其他那些男孩子，就知道小心翼翼的讨好我，没意思。
而且凡哥哥对楠楠姐姐特别好，天天都教她认东西，可有耐心了。”
唐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女儿年纪虽小，看人倒有几分眼光。
张凡那孩子的情况他有所了解，身世可怜，脑部受损，但心性质朴，对他那个痴傻的妹妹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种在苦难中依然保持的赤子之心和责任感，确实难得。
女儿能感受到并欣赏这种品质，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颇为欣慰。
“所以，朵朵姐姐欺负了你的‘凡哥哥’，我的小公主就气不过，来向爸爸告御状了？”唐浩逗她。
“爸爸，这不是告状。这是……这是主持正义。”唐月挥舞着小拳头，一脸认真。
“好好好，主持正义。”唐浩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那月儿想爸爸怎么‘主持正义’呢？去把朵朵姐姐抓起来打一顿手心？还是罚她不准吃点心？”
唐月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两个提议都不够解气，但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最后憋出一句：“至少……至少要让方姐姐向凡哥哥道歉！”
唐浩摇了摇头，将女儿抱正，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语气温和但认真起来：“月儿，爸爸知道你是好心，看不惯欺负人的行为。
这很好。
但是呢，有些事情，不是简单的对错就能解决的。”
“首先，朵朵姐姐是惠琳阿姨的女儿，惠琳阿姨是妈妈的好姐妹，也是圣地的长辈。
爸爸如果因为小孩子之间的一点争执，就出面去‘教训’朵朵，会让惠琳阿姨和很多叔叔阿姨为难，觉得爸爸小题大做，或者偏袒月儿。”
“其次，张凡兄妹刚来圣地不久，他们需要的是融入这里，平静地生活、成长。
如果爸爸因为这件事大张旗鼓地处理，反而会把他们推到风口浪尖上，让更多人注意到他们的‘特殊’，这未必是好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唐浩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月儿，你已经四岁了，是灵童苑里的小姐姐了。
有些事情，要学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比如，你可以更好地保护你的‘凡哥哥’，在他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帮他说话；
你可以带着朱倩、张蕾她们，多跟张凡兄妹玩，让他们感受到朋友的温暖；
你甚至可以用你的方式，让朵朵姐姐明白，欺负人是不对的，是会失去朋友的。”
“真正的‘正义’，有时候不一定需要最强大的人挥剑斩下，而是需要很多人，用善意和行动，一点点去改变。”唐浩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月儿，你能做到吗？”
唐月听得似懂非懂，大眼睛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爸爸说的好像很有道理，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不让爸爸出面，那……她自己来？
“可是爸爸，”她还是有点不甘心，“方姐姐那么坏，就这么算了吗？”
“当然不是算了。”唐浩笑道，“爸爸会找机会，跟你惠琳阿姨‘顺便’聊聊天，委婉地提醒一下她多关注朵朵的教育。
但更直接有效的办法，还是在你们孩子中间。
月儿，你可是我们的小公主，你的影响力，有时候比爸爸妈妈出面还有用哦。”
被爸爸这么一说，唐月心中那股憋闷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兴奋感和跃跃欲试。
她挺起小胸膛：“嗯，月儿知道了。
我要保护凡哥哥和楠楠姐姐。
还要让方姐姐知道，欺负人是不对的。”
“这就对了。”唐浩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去吧，去找你妈妈，或者去画会儿画，平静一下。记住，生气解决不了问题，聪明和善意才可以。”
唐月用力点点头，从爸爸腿上滑下来，刚才的义愤填膺已经变成了斗志昂扬。
她跑出书房，没有再去缠着母亲，而是径直跑向自己的小书房——她要去想想，该怎么“聪明”地帮助凡哥哥，又该怎么“善意”地让方朵朵认识到错误。
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唐浩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指尖在书桌上轻轻敲击着。
方朵朵那孩子，被宠得有些过头了。
惠琳师妹忙于事务，又是单身母亲，对女儿太过溺爱。
看来，是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跟惠琳师妹提一提了。
孩子的品性，得从小端正。
至于张凡那孩子……
唐浩的目光投向窗外，圣地宁静的景色映入眼帘。
苦难有时是磨刀石，能让人意志更坚，心性更纯。
那张凡，眼神清澈，心性质朴，虽受损却不怨不艾，对妹妹更是尽心竭力……或许，这憨直少年身上，真有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就让孩子们自己去处理他们的小世界吧。
有时候，适当的“挫折”和来自同龄人的“反击”，反而是成长最好的催化剂。
他重新点亮灵屏，登录游戏。
虚拟的剑气再次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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