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晶晶回归后的第三天，紫金庄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听雨轩”小院里，李晶晶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熟悉的景致，心中却一片烦乱。
父亲苍老病弱的模样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而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李念晶，还有那位年轻继母郑秀琴，都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
张凡则在院中静坐调息。
他的意念偶尔扫过庄园各处，能察觉到几道隐晦的窥探视线——来自不同方向的保镖，以及那个总是低眉顺目、却气息沉稳得异乎寻常的管家郑智坚。
上午九点，王兴来到小院。
“小姐，李董请您去书房。”
李晶晶整理了一下情绪，跟着王兴来到主楼书房。
张凡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书房里，李建明靠在轮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
郑秀琴坐在一旁，正轻声细语地读着一份财经报告。
郑智坚垂手站在书桌旁，姿态恭敬。
“爸。”李晶晶走到父亲身边，“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李建明勉强笑了笑，握住女儿的手，“晶晶啊，爸爸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的目光转向张凡：“张先生，能否请你先回避一下？”
张凡看了李晶晶一眼，见她点头，便平静地退出书房，但并未走远，只在门外走廊静立。
书房门关上后，李建明叹了口气：“晶晶，你今年三十了吧？”
李晶晶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爸，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三十岁，不小了。”李建明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很多像你这么大的女子，小孩都已经上小学了。”
“爸，我现在不想谈这个。”李晶晶皱眉，“我刚刚回来，想多陪陪您……”
“正是因为刚回来，才要抓紧。”李建明打断了她，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惫，“晶晶，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两三年。
我不想等到闭眼的那天，还看不到你成家，看不到你有个好归宿。”
“爸，您别这么说。”李晶晶眼眶泛红，“您的病一定能治好的。
我可以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没用的。”李建明摇摇头，声音低沉，“这是命数。
爸爸这辈子，商场沉浮，经历过大起大落，最后能打下这份家业，能看到你平安回来，已经知足了。
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郑智坚：“智坚跟了我二十年，办事稳重可靠。
这件事，我已经交给他去办了。他认识不少青年才俊，会帮你物色合适的人选。”
李晶晶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又看向郑智坚。
管家微微躬身：“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为您寻一门好亲事。”
“爸，我不需要。”李晶晶的声音拔高，“我的婚事我自己能做主，我不需要别人帮我物色。”
“你自己做主？”李建明苦笑，“晶晶，你还想像七年前那样，说走就走，音讯全无吗？爸爸老了，经不起再一次的失去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刺李晶晶的心口。
“我……我那是有原因的……”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不管什么原因。”李建明语气坚决，“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智坚，你先拟个名单，下周拿给我看。”
“是，老爷。”郑智坚恭敬应答。
“爸！”李晶晶还想争辩，却被李建明抬手制止。
“我累了，你先回去吧。”李建明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李晶晶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转身跑出了书房。
……
接下来的三天，紫金庄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李晶晶将自己关在“听雨轩”，拒绝出席任何家庭活动。
她试图再次找父亲沟通，却每次都被郑秀琴以“老爷需要静养”为由挡在门外。
而郑智坚的动作却异常迅速。
第二天，他就拟出了一份长达三页的“适婚青年名单”，上面罗列了魔都乃至全国范围内二十多位家世显赫、事业有成的单身男性，每个人的资料都详细得令人咋舌——家庭背景、学历履历、资产状况、甚至性格爱好和过往情史。
李建明靠在病榻上，翻看着那份名单，脸色复杂。
“老爷，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郑智坚站在一旁，语气谦卑，“无论是家世、能力还是品行，都配得上小姐。只要小姐点头，随时可以安排见面。”
“晶晶她……恐怕不会同意。”李建明叹了口气。
“小姐只是一时想不通。”郑智坚劝道，“她离家七年，对老爷您心中有愧。
只要您态度坚决，她最终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再说了，女孩子嘛，终究是要嫁人的。小姐已经三十了，再不抓紧，好人家都被挑走了。”
李建明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你去安排吧。先接触两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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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消息很快传遍了庄园。
佣人们私下议论纷纷——“老爷要给小姐相亲了”、“听说对方是某集团董事长的独子”、“小姐好像不太愿意，跟老爷吵了好几架”……
这些议论自然也传到了李晶晶耳中。
第四天傍晚，她终于忍不住，再次冲进父亲的书房。
“爸，您到底想怎么样？！”李晶晶眼圈通红，“我才刚回来，您就要把我嫁出去？您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李建明正在喝药，闻言手一抖，药碗险些打翻。
郑秀琴连忙上前扶住他，转头对李晶晶说：“晶晶，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爸说话？他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李晶晶冷笑，“为我好就是逼我嫁给一个陌生人？为我好就是不顾我的意愿？”
“晶晶。”李建明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涨红，“你……你怎么变得这么不懂事？！”
“我不懂事？”李晶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是，我不懂事，我失踪七年，让您担心了。
可我现在回来了，我想好好陪陪您，弥补这些年的缺失，您却要把我推开。
爸，您是不是……是不是已经不把我当女儿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李晶晶自己都愣住了。
李建明也愣住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
良久，李建明颓然靠在轮椅上，声音沙哑：“你走吧。婚事……照常进行。”
李晶晶看着父亲那张苍老而决绝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她转身跑出书房，一路跑回“听雨轩”，砰地关上门，再也没有出来。
……
夜深人静，庄园主楼的三楼某间客房内。
郑智坚站在窗前，看着“听雨轩”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李晶晶的激烈反对，父女关系的破裂，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小姐拒婚”这件事上，而忽略其他更重要的变化。
比如，老爷的病情“突然加重”。
郑智坚转身走到桌边，打开抽屉，取出那个熟悉的瓷瓶。
里面的白色粉末已经用去大半，但他丝毫不担心——黑市的渠道很稳定，随时可以补货。
他小心地倒出一小撮粉末，用特制的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明天早上，老爷的参茶里，剂量可以再增加三倍。
既然李晶晶已经“气病”了老爷，那让老爷的病情“因为女儿的不孝而急剧恶化”，岂不是顺理成章？
至于那个张凡……
郑智坚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那个年轻人让他感到不安。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而且他身上的气息……虽然感觉不到修为，却总有一种隐隐的压迫感。
得想办法把他弄走。
或者……找个机会，让他“意外”消失。
……
第五天早晨，一则消息在庄园佣人间悄悄传开：
老爷昨晚病情突然加重，咳了一夜血，医生凌晨被紧急叫来，折腾到天亮才稳定下来。
而原因，据说是因为大小姐昨天傍晚在书房大闹一场，把老爷气得病情恶化。
“真的假的？小姐真把老爷气吐血了？”
“千真万确，我今早去主楼送东西，亲眼看到医生提着箱子出来，脸色凝重得很！”
“唉，小姐也真是的……老爷都病成这样了，还跟他吵什么？”
“听说老爷要给她安排婚事，她不愿意……”
“不愿意也不能气自己亲爹啊。
老爷对她多好，她一回来就住最好的院子，要什么给什么……”
“就是，太不懂事了……”
谣言像瘟疫一样蔓延。
等到中午时分，整个庄园上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大小姐李晶晶，因为拒婚，把自己病重的父亲气得吐血，病情危重。
“听雨轩”里，李晶晶从贴身女佣小梅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你说什么？我爸他……咳血了？”
小梅红着眼圈点头：“小姐，现在庄园里都在传……说您昨天把老爷气病了。老爷今天都没出卧室，医生说需要绝对静养……”
李晶晶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她昨天确实说了重话……可她没想到，父亲的身体已经差到这种地步。
“是我……都是我的错……”她喃喃自语，眼泪无声滑落。
如果父亲真的因为她的执拗而出了什么事……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门外，张凡静静听着屋内的动静，眉头微皱。
事情……似乎开始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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