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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章 储君归咸阳,师徒初论道
    秋意渐浓,渭水之滨的咸阳城,在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血雨腥风后,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储君归朝。

    这一日,天高云淡,风清气爽。

    咸阳东门外,旌旗蔽日,甲胄鲜明。

    以丞相李斯、御史大夫冯去疾为首,文武百官分列道旁,肃穆恭迎。城门之上,黑龙旗猎猎作响。

    城外十余里,早有斥候飞马来报——扶苏公子仪仗,已至十里亭。

    辰时三刻,远处烟尘渐起,马蹄声由远及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杆高擎的玄色大纛,上书一个古朴的“秦”字。

    随后,是两队盔明甲亮的北军精锐骑兵,拱卫着一辆并不奢华但气度沉凝的四驾马车。

    车帘掀起,一身素色常服、未着冕旒的长公子扶苏,在蒙恬的陪同下,缓步下车。

    经过月余长途跋涉与边关风霜的洗礼,扶苏的面容清减了些许,肤色也略染风尘,但那双眼睛却愈发澄澈明亮,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书卷文弱,多了几分经事后的沉稳与坚毅。

    他步履从容,走到迎候百官面前。

    “臣等,恭迎长公子归朝!”李斯率先躬身行礼,百官齐声附和。

    扶苏连忙上前,亲手扶起李斯与冯去疾,声音温和而有力:“李相、冯公,诸位大人,快快请起。扶苏何德何能,劳诸位远迎。父皇可安好?朝中诸事可还顺遂?”

    “陛下安好,朝中逆党已清,万象更新,正待公子归来,共商大计。”

    李斯恭声答道,目光在扶苏身上仔细打量,心中暗赞。

    这位长公子,确实与离京时有所不同了,气度更显沉凝。

    一番简短的见礼与寒暄后,扶苏并未直接入宫,而是在百官簇拥下,先至章台宫拜见始皇。

    父子相见,自有一番感慨与叙话。

    始皇见扶苏气质蜕变,眼中欣慰之色愈浓,但并未多言,只温言抚慰,嘱其好生休息,晚间再设家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扶苏从章台宫出来后,并未回自己的公子府邸休息,也未去拜会其他皇室长辈,而是向陪同的蒙毅低声询问了几句。

    随即,在百官略带诧异的目光中,扶苏的车驾转向,径直驶向了皇城东南角,那座新近挂牌、匾额上“开物成务”四字熠熠生辉的所在——将作监天工院。

    消息如同水波,迅速荡开。

    百官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长公子归来,不先安顿休整,不去拜访重臣宗亲,却直奔天工院,去见那位刚刚晋爵大上造、风头无两却又备受争议的客卿秦风?此中深意,令人玩味。

    天工院衙署内,秦风早已接到通报。

    他整理衣冠,来到院门处相迎。

    对于扶苏的到来,他并不十分意外。

    始皇既已明确令他教导扶苏,这位聪慧而务实的储君,选择第一时间来见自己这个“未来之师”,既是对始皇决定的尊重,也显示了他对“格物”之学的重视与好奇。

    “臣秦风,恭迎长公子。”见扶苏车驾停稳,秦风上前躬身行礼。

    扶苏已快步下车,抢上一步,亲手托住秦风下拜的手臂,声音诚恳:“秦先生快快请起。

    扶苏在边关,早已听闻先生力挽狂澜、持诏诛逆之大功,更知先生改制军械,助我北疆将士,心中感佩不已。

    今日归来,特来拜会,冒昧之处,还望先生海涵。”

    他称呼“先生”而非官职,敬意已显。

    “公子言重了,折煞臣了。此乃臣之本分。”

    秦风侧身相让,“公子远来辛苦,请入内叙话。”

    扶苏点头,示意蒙毅及随从在外等候,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卫,随秦风走入天工院。

    一入院门,便觉气象不同。

    院内布局井然,分区明确。

    左侧是叮咚作响的冶铁工坊,炉火正旺,热气扑面;右侧是刨花飞舞的木工作区,新式车辆框架正在组装;更远处,还有独立的院落,传来机括运转与讨论之声。

    匠人、吏员各司其职,忙碌而有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蓬勃的、务实的气息。

    扶苏边走边看,眼中异彩连连。

    他在北疆见过新式马具的威力,对天工院已有想象,但亲眼所见,其规模、其效率、其井井有条,仍超出预料。

    尤其看到一些匠人正在操作他从未见过的工具(如简易车床、水排模型),更是驻足细观,不时发问。秦风在一旁简略解答,深入浅出,扶苏听得频频点头。

    参观约半个时辰,秦风将扶苏引至自己的书房。

    书房宽敞明亮,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简牍、帛书与卷轴,其中不少是图表、算稿。

    正中一张巨大书案,上面摊开着绘制到一半的图纸,旁边还放着几个精巧的模型。窗外正对庭院,可见竹影摇曳。

    “此处简陋,让公子见笑了。”

    秦风请扶苏上座,亲自斟上清茶。

    “先生过谦了。”

    扶苏环视书房,目光最终落在那些图纸模型上,叹道,“方寸之间,可见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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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地气息,与宫中、与博士宫,皆不相同。

    少了几分浮华清谈,多了几分笃实创造。

    扶苏一路行来,见工匠专注,器物新生,方知‘格物致用’四字,绝非虚言。

    北疆将士,因先生之器,少折损,增战力,此乃活人无数、利在千秋之功德。”

    秦风见扶苏态度真诚,并非客套,心中也生好感,谦道:“公子谬赞。

    器物之利,终是外物。

    用之善则善,用之恶则恶。

    关键还在持器之人,在治国之道。

    臣不过尽己所能,提供更多选择罢了。”

    “先生此言,深得我心。”

    扶苏正色道,“器物为用,仁政为本。

    然无利器,仁政或成空谈;无仁心,利器反成祸源。

    此次咸阳之变,扶苏远在边关,闻之惊心动魄。

    赵高、胡亥之流,若无权势熏心,何至于此?而先生能于关键时刻,持正守中,以奇技(指神射)辅正道,以实学报君国,此方是器、道相合。

    扶苏每每思之,既感后怕,更生敬佩。

    若无先生,恐大秦已陷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看向秦风:“临行前,父皇曾对扶苏言,已将扶苏托付于先生,令扶苏随先生学习。

    扶苏不才,愿执弟子礼,向先生请教治国安邦、格物明理之学。

    望先生不弃扶苏愚钝,倾心教导。”

    说着,竟起身,对秦风郑重一揖。

    秦风连忙避席还礼:“公子万万不可!陛下确有嘱托,然君臣之份不可乱。

    臣必当竭尽所能,将所知所学,报于公子,报于大秦。

    这师徒名分,实不敢当。公子若有垂询,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们……便如挚友论道,如何?”

    扶苏见秦风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从善如流道:“既如此,扶苏便僭越,称先生为‘师友’。

    今日前来,确有许多困惑,想向师友请教。

    我们……便从这咸阳之变说起,如何?”

    “愿闻公子高见。”

    秦风重新落座,知道真正的“论道”开始了。

    扶苏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此番变故,看似赵高、胡亥逆谋,实则暴露朝中诸多积弊。

    宦官可掌机要,权欲可蚀骨肉,流言可惑人心,而满朝文武,竟多懵然不觉,或慑于威势,不敢直言。

    此其一。

    其二,父皇以身为饵,布局深远,固是英明,然此等险招,万一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为君者,是否必须行此险着?

    其三,先生以客卿之身,持诏定鼎,功高震主,如今又掌天工院重器,直达天听。

    未来……先生将如何自处?朝中非议,又将如何应对?”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核心矛盾与未来隐忧。

    显示出扶苏并非只看到表面功绩,更在深思背后的制度缺陷、帝王心术与功臣处境。

    秦风心中暗暗点头。

    扶苏确实成长了,看问题有了深度和广度。

    他沉吟片刻,斟字酌句地答道:

    “公子所问,皆切中要害。臣试言之,权作抛砖引玉。”

    “其一,论积弊。

    赵高之祸,根源在于权力失去制衡,信息壅塞于上。

    中书府令掌机要,本是制度设计,然其权力过大,又深居宫禁,易成独立王国。

    加之陛下……早年求仙,或偶有疏于督察,遂使其坐大。

    解决之道,臣以为不在废除某职,而在健全制度。

    譬如,机要之事,可否分权共管?重要信息,可否建立更快捷通畅的奏报渠道,非经一人之手?

    监察之权,可否更加独立有效?此乃‘术’的层面。更深层,在于‘风气’。

    朝堂若唯唯诺诺,只知逢迎,不敢直言,则奸佞必生。

    需鼓励务实之风,以实效论功过,而非以言词、出身定优劣。

    此非一日之功,需自上而下,持之以恒。”

    扶苏凝神细听,若有所思。

    “其二,论帝王之术与行险。

    陛下此举,确为险招。

    然当时局势,赵高已动,如箭在弦。

    若陛下不行此引蛇出洞之计,待其准备更加充分,或在陛下北巡途中发难,恐怕危害更大。

    为君者,非必行险,然当必要时,需有行险的魄力、控局的能力,以及……承担后果的担当。

    陛下雄才大略,能控此局。

    然此等事例,不可为常法。

    常态治国,仍需以堂堂正正之师,以健全之法度,以清明之政风。

    奇正相合,方为王道。”

    “其三,”秦风顿了顿,神色坦然,“论臣之处境与未来。

    臣之功,时也,势也,亦赖陛下信重同僚协力。

    臣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臣所求,非高官厚禄,乃践行所学,利国利民。

    天工院所为,便是臣立足之基。

    只要能源源不断产出利国利民之实绩,任何非议便如无根之木,终将消散。至于功高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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