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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8章 共研水利图,指尖相触心微动
    病愈后的秦风,被始皇一道口谕召进宫中。

    传旨的内侍说得含糊,只道“陛下关心水利事,请秦院主携天工院所绘关中渠堰新图入宫,与博士宫诸贤共议”。

    秦风踏进兰台偏殿时,才发现殿中只有两人。

    始皇坐在上首的紫檀榻上,正翻阅一卷竹简。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摆摆手:“坐。阴嫚,你把那张图展开。”

    赢阴嫚应了声,从殿侧巨大的檀木图架上,取下一卷丈余长的帛图。

    两名内侍上前帮忙,将图轴两端固定在特制的木架上。

    帛图缓缓垂落——是幅极其详尽的《关中水系与历代渠堰总览图》,泾、渭、洛、沮四条大河及其百余条支流纤毫毕现,历代开凿的郑国渠、白渠、龙首渠等如血脉般交织其间。

    但吸引秦风目光的,是图上那些新鲜的、朱红色的标记与批注。

    在泾水东岸一片区域,有人用朱笔画了个圈,旁注:“此处地势低洼,雨季易涝,然土质肥沃。

    若开支渠引流,可化害为利,增溉田千顷。”

    在渭水一段河道弯曲处,又有批注:“水流至此缓滞,泥沙淤积,每岁需征发民夫疏浚。可试制‘清河龙’(一种简易清淤船)否?”

    字迹挺拔秀丽,是赢阴嫚的笔迹。

    但批注的内容,却涉及具体的水文、土质、工程估算,显然做过大量实地资料的查阅。

    “这幅图,阴嫚整理了三个月。”

    始皇放下竹简,语气听不出喜怒,“她把少府、将作监、乃至前朝郡县档案里所有关于关中水利的记录,都翻出来核对了一遍。有些地方,和你们天工院勘察的数据对不上。”

    秦风心头一凛,上前细看。

    始皇所指,是泾水与冶峪水交汇处的一片标注。

    图上原有的渠道路线,与天工院水工坊最新勘测的河道走向,偏差了近百丈。

    赢阴嫚在旁用朱笔写了行小字:“据元年初(始皇元年)泾阳县报,此处曾地动,河床西移。旧图未改。”

    “陛下明鉴。”

    秦风躬身,“天工院水工坊去岁重新勘测时,亦发现此处河道有异。询问当地老农,方知是二十年前一次地动所致。臣已命人修正了新图。”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较小的帛图,正是天工院绘制的《关中水利改良新图》。

    内侍接过,呈给始皇。

    始皇展开看了看,又递给赢阴嫚:“你看看。”

    赢阴嫚接过,走到大图旁,将两幅图并列比对。

    她微微蹙眉,看得极认真,时而用指尖在图上虚划,时而对照旁边堆积如山的简牍记录。

    殿中安静,只有她翻动简牍的沙沙声,和铜壶滴漏单调的“嗒、嗒”声。

    窗外是深秋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光洁的金砖上投出窗棂的格子。

    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这里。”赢阴嫚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指着新图上渭北一片区域:“天工院计划在此新开三条支渠,引洛水溉田。

    但据我查到的记载,孝公时曾在此开渠,因土质多沙,渠成后不过三年,即被渗漏、淤塞废弃。

    新渠设计,可有应对之法?”

    秦风走到她身侧,隔着一尺距离,看向她所指之处。

    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香气,不是熏香,像是书卷和松墨混合的味道。

    “公主所虑极是。”

    他指向图上标注的几处符号,“此次设计,渠底与渠壁拟采用‘夯土夹衬碎石’法,并掺入一定比例的黏土与石灰。

    水工坊做过试验,此法可大幅减少渗漏。至于清淤……”

    他手指向旁边一处小图例,“计划在渠首设简易沉沙池,并每岁农闲时,以公主所提的‘清河龙’初步清理。具体样式,臣已让工匠试制模型。”

    他的手指修长,因长期绘图和摆弄器械,指腹有薄茧。

    点在帛图上,稳而准。

    赢阴嫚顺着他所指看去,目光落在“清河龙”的图例上。

    那是个简单的侧视图,能看出船形,带有可升降的耙犁状装置。

    “此物动力何来?人力?畜力?水力?”

    “初版计划用人力绞盘。

    但臣观公主在《考工记》批注中提及‘以水车为力源’,深受启发。

    水工坊正在尝试,可否在渠首水位落差较大处,设小型水轮,带动链条齿轮,为清淤装置提供动力。

    如此可省人力,且能持续作业。”

    秦风说着,指尖不自觉地在大图上虚划了一条线,从渠首引至“清河龙”可能的停泊处。

    赢阴嫚的视线跟着他的指尖移动。

    当他的手指划过图上表示“夯土夹衬”的剖面符号时,她的指尖也几乎同时,轻轻点在了旁边标注的“石灰烧制温度”数据上。

    “石灰烧制,天工院是用新窑?”她问,目光仍停留在图上。

    “是。陶釉所屈炎先生改进了窑温控制,所出石灰质更细,活性更强,用于水利工程,黏合效果应优于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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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风答着,手指很自然地移到标注石灰产地的位置。

    两人的指尖,在巨大的帛图上,隔着不过寸余的距离。

    他指东,她看西;她提问,他解答。

    帛图厚重,朱墨的线条在光下微微凸起。

    他们的指尖偶尔在移动中,蹭过同一道墨线,或指向同一个注记。

    没有真正触碰,但那寸许的空间里,仿佛有微不可察的气流在交换,温热,带着各自的气息。

    始皇靠在榻上,手里拿着竹简,目光却落在下方那对并肩站在巨图前的男女身上。

    他看了片刻,垂下眼,继续看简,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还有此处。”

    赢阴嫚的声音低了些,她指向洛水上游一段峡谷,“旧载,此处每逢山洪,水势凶猛,常冲毁下游田舍。天工院新图在此标了‘蓄水库’三字,是何构思?”

    秦风微微倾身,以便更清楚地指向峡谷地形:“公主请看,此处两山夹峙,谷口狭窄。臣与韩信先生商讨过,若在此以巨石、三合土筑一拦水坝,坝高十五丈,可于雨季蓄洪,旱季放水。

    不仅可防洪,亦可为下游提供更稳定的灌溉水源。

    坝体设计,参考了墨家的一些堤坝技艺,并计划采用天工院新研的‘强化灰浆’砌筑。”

    他的手臂越过她面前,去指峡谷上方的山体轮廓。

    衣袖带起微风,拂动她颊边一丝碎发。那发丝轻轻飘起,又落下。

    赢阴嫚没有动。

    她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落在那虚拟的“十五丈高坝”上,仿佛能看见巨石垒砌的雄伟轮廓。

    然后,她的视线微微偏转,落在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病后初愈,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下颌线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但眼睛很亮,盯着舆图时,专注得像是要把每一道水系、每一寸地形都刻进脑子里。说话时,喉结轻轻滑动。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筑坝工程浩大,耗费必巨。库区淹没之地,可有村落?移民安置如何解决?”她移开目光,重新聚焦于图上的实际问题,声音平稳依旧。

    秦风收回手臂,站直身体:“初步估算,需淹没三个小村落,约两百户。

    天工院已协同当地县府勘察,拟在坝址下游十里处,择地新建村舍,并划拨田地。所需钱粮,已列入明年预算草案,由少府与天工院共担。

    至于村民,除补偿外,参与筑坝工程者,可按天工院雇工标准领取酬劳。”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关乎民生,臣不敢轻忽。具体安置细则,萧何正在拟定,务求公允,不使百姓流离失所。”

    赢阴嫚轻轻“嗯”了声,目光在“淹没区”和“新址”之间来回看了几遍,才道:“秦院主考虑周全。”

    她抬起眼,看向他,这是进入偏殿后,两人第一次真正对视。

    她的眼睛在窗光下,是极深的褐色,像秋日的潭水,平静,却映着光。

    “只是,筑坝蓄水,固是良法。然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坝体安危,关乎下游万千生灵,监测、维护,需有万全之策。”

    “公主所言极是。”

    秦风迎着她的目光,郑重道,“坝体将设多处观测孔,内置简易水位、渗流监测装置。

    日常维护,计划由天工院培训专职工匠,常驻坝区。

    并制定详尽的《水坝维护规例》与《险情应急章程》,定期演练。

    此坝若成,当为后世立一范例,绝不容有失。”

    他说得坚定,眼中是毫无犹疑的笃信。

    那是属于开拓者的眼神,明知前路艰险,却相信人力可胜天,相信“格物”能为生民开出一条新路。

    赢阴嫚看着他眼中的光,片刻,微微颔首。

    她转过脸,重新看向巨图,手指轻轻拂过图上“蓄水库”三个朱砂小字,低声道:“但愿此坝,真能如院主所言,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她的指尖停留在“库”字的最后一点上。那一点朱红,鲜艳夺目。

    秦风的指尖,也正点在坝址所在的那个黑圈上,墨迹浓黑。

    两点之间,隔着山河脉络,隔着田畴阡陌,隔着未来可能因这座大坝而改变的无数人生。

    也隔着,这深秋午后,偏殿里浮动的微光和尘埃,隔着两人衣袖间,那不足一尺,却仿佛咫尺天涯的空气。

    滴漏又响了一声。时间在走。

    始皇终于放下竹简,清了清嗓子。

    两人同时收回手,后退半步,转向御座。

    “看来,你们谈得不错。”

    始皇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巨图上,“秦风,你病刚好,此事也不急在一时。

    水利图及方略,三日后,连同预算、安置细则,一并呈报。

    阴嫚,你既对此事上心,后续博士宫与天工院的对接,你来协调。”

    “儿臣遵命。”赢阴嫚敛衽一礼。

    “臣遵旨。”秦风躬身。

    “都退下吧。”始皇挥挥手,重新拿起另一卷简。

    两人行礼退出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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