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03章 博士发难 朝堂激辩
    五月初的章台宫,巨大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却难以驱散殿中愈发凝重的氛围。

    今日大朝,原本是商议北伐粮草转运的常例,然而,一位年迈博士的出列,却将朝会的议题,引向了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激烈风暴。

    出列的是博士周青臣。

    他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此刻面色因激动而涨红,手持玉笏,声音洪亮,甚至带着一丝颤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臣,博士周青臣,冒死进谏!伏惟陛下,扫平六合,一统字内,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建万世不拔之基业!此乃顺天应人,法先王之道也!然则……”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电,扫向文官班列中垂手而立的秦风,厉声道,“然则近年以来,有司不务仁政之本,不修礼乐之教,反崇尚奇技淫巧,专营工商末业!

    设‘天工’之院,聚四方工匠,所为者何?冶铁铸兵,或可谓强军;然制盐、织绸、烧瓷、甚至改良农具,此皆小人之事,市井之业!岂是朝廷所应为?”

    他越说越激动,须发皆张:“更甚者,此辈以‘格物’之名,行乱法之实!

    新盐一出,天下盐户失业,流民暗生;新绸一面,万千织妇停机,啼饥号寒;新瓷一烧,百窑火熄,匠人悬梁!

    此非夺民之业,而何谓耶?!”

    “还有那‘竞价’新规,名为节用,实为聚敛!与民争利,挫伤商贾,动摇国本!

    近日河东盐池血案,邯郸织坊焚毁,岂非此辈倒行逆施,激起民变之明证?!”

    周青臣猛地将手中一份厚厚的竹简掷于殿前金砖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得众人心头一跳。

    “陛下!”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悲怆,“此等行事,实乃舍本逐末,动摇国本,祸乱天下!

    长此以往,民不聊生,商贾凋敝,百工怨怼,国将不国!

    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即刻罢停天工院一切无关军国之事,废黜乱法之新规,惩处祸首秦风,以谢天下,以安民心!”

    周青臣一番话,引经据典,慷慨激昂,将盐、丝、瓷、竞价乃至近日血案等事,全部归咎于天工院和秦风,扣上了“奇技淫巧”、“夺民之业”、“动摇国本”等一顶顶大帽子。

    他身后,还有七八位博士、儒生打扮的官员出列附和,齐声进谏,形成一股不小的声浪。

    殿中一片寂静。

    许多官员垂首不语,眼观鼻,鼻观心。

    博士群体,尤其是这些老派博士,代表着传统的、以农为本、重礼乐、轻工商的治国理念。

    天工院及其带来的变革,确实冲击了旧有秩序和观念,引起他们的反弹,并不意外。

    但像周青臣这般,在朝堂之上公然发难,直指秦风,甚至影射皇帝政策有误,还是极为罕见。

    李斯面色阴沉。

    他身为丞相,总领政务,天工院许多新政都有他支持或默许。

    周青臣攻击天工院,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质疑他的执政。

    但他更清楚,这些老博士背后,恐怕不止是理念之争……

    蒙毅则眉头紧皱,手按剑柄,看向秦风,又看向御座,等待始皇的反应。

    秦风站在原地,身形挺拔,面色平静,仿佛周青臣那番疾风暴雨般的指控,并非针对他一般。

    直到周青臣说完,殿中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时,他才不慌不忙,出列行礼。

    “陛下,臣秦风,有话要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带着一种理性的力量。

    “准。” 御座上,传来始皇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秦风转身,面向周青臣等博士,目光扫过他们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缓缓开口:“周博士所言,慷慨激昂,拳拳之心,令人动容。然,臣窃以为,博士之言,句句在理,却又句句无理。”

    “嗯?”

    周青臣猛地抬头,怒视秦风,“秦风!你此言何意?莫非讥讽老夫胡言不成?”

    “非也。”

    秦风摇头,“博士言‘奇技淫巧’,臣请问,强弩利剑,可御匈奴,保境安民,是奇技淫巧否?

    博士言‘工商末业’,臣请问,若无盐,民何以有力?若无衣,民何以御寒?

    若无器皿,民何以生活?此衣食住行之必需,何来本末之分?”

    他顿了顿,继续道:“博士言臣‘夺民之业’,致使盐户失业,织妇停机,窑匠悬梁。

    臣试问,旧法煮盐,十户之中,几人得饱?

    旧机织绸,千梭之下,几匹能售?

    旧窑烧陶,百窑之火,几器精美?

    民之业,若只能使其勉强糊口,甚或饥寒交迫,此业不夺,民何以生?

    天工新法,产量倍增,品质提升,售价大降,使更多百姓得以廉价的盐、衣、器,此非惠民,而是夺民之业乎?”

    秦风声音提高:“盐案、织祸,确有死伤,令人痛心!

    然此非新法之过,乃旧利之徒,不甘失势,悍然行凶!朝廷已严惩凶徒,正国法,安民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岂可因歹人作恶,便因噎废食,弃大利于不顾?

    博士只见凶徒之血,不见天下百姓因新盐、新衣、新器而露之笑容乎?”

    “至于‘与民争利’……”

    秦风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讥讽,“臣请问周博士,这‘民’,是天下亿兆黎庶,还是那几家垄断盐铁、丝绸,盘剥百姓,富可敌国之巨贾?

    竞价新规,打破垄断,使中小商贩有机会,使朝廷采买省巨资,此利归于国,归于民,何来‘争’之一说?

    莫非只有让巨贾继续垄断,高价售卖,才是不与民争利?此等‘民’,究竟是何等之民?”

    一连串的反问,条分缕析,层层递进,将周青臣的指控一一驳斥,并反将一军。

    秦风语气始终平静,但话语中的力量,却让殿中许多官员暗暗点头。

    周青臣被驳得面红耳赤,一时语塞,他身后几位博士也面面相觑。

    他们擅长引经据典,高谈阔论,但面对秦风这种摆事实、讲数据、直指核心的诘问,却有些难以招架。

    “强词夺理!巧言令色!”

    周青臣恼羞成怒,指着秦风喝道,“你……你无非是仗着陛下宠信,蛊惑君心,行那与民争利、聚敛财富之事,以充你天工院之私库!

    你口口声声为民,实则害民!陛下,万不可听信此等佞臣之言啊!”

    “周博士!”

    李斯终于忍不住,出列沉声道,“朝堂论政,当以事实、以国策为据,岂可做人身攻讦?

    秦院主自执掌天工院以来,所献马蹄铁、新农具、火药、强弩、新盐、新瓷,哪一样不曾利国利民?

    北伐大军因新式军械,士气大振,伤亡大减,此乃陛下明鉴,将士亲历,岂是你一句‘奇技淫巧’便可抹杀?

    至于天工院用度,每一笔皆经少府审核,陛下过目,何来‘充私库’之说?

    博士此言,恐是危言耸听,有失大臣之体!”

    蒙毅也朗声道:“末将乃一武夫,不懂太多大道理。

    但末将知道,将士手中有利器,身上有暖衣,打仗才能少死人,才能打胜仗!

    天工院所出,于国于军,功莫大焉!

    至于些许奸商作乱,地方不靖,依法惩处便是,岂可归罪于制器利民之人?此非智者所为!”

    丞相和上卿同时为秦风辩护,分量极重。周青臣等人气势顿时为之一窒。

    “陛下!”

    周青臣老泪纵横,再次叩首,“老臣一片赤诚,皆为江山社稷啊!

    商鞅变法,强秦而亡身;吴起治楚,功成而肢解。

    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重用工匠,抬高末业,恐使民风趋利,礼崩乐坏,国将不国啊陛下!”

    他这是将秦风比作商鞅、吴起,暗指其变法虽有效,但会引来杀身之祸,更会败坏国家根基。

    殿中气氛更加凝重。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一直沉默倾听的始皇,终于抬起了眼帘。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地哭诉的周青臣,又看了看肃立的秦风、李斯、蒙毅,最后落在那份被掷于殿前的竹简上。

    “周青臣。”

    始皇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言秦风为商鞅、吴起。朕且问你,商鞅变法,秦国可强?”

    周青臣一愣,只得道:“……强。”

    “吴起治楚,楚国可盛?”

    “……盛。”

    “既如此,变法强国,有何不可?”

    始皇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意味,却让周青臣如坠冰窟,“至于民风趋利……朕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为的便是‘同’。

    民以食为天,以利为趋,自古皆然。秦法森严,导民以耕战,以军功。

    天工院之新法,使民得利,使国得强,与秦法何悖?与朕之‘同’,何悖?”

    他顿了顿,又道:“你言其‘夺民之业’、‘动摇国本’。

    朕只看到,新盐价廉,百姓受益;新绸上市,咸阳欢腾;新式农具推广之处,今岁麦苗尤盛。

    此乃动摇国本,还是稳固国本?至于河东、邯郸之事,朕已严惩凶徒。

    若因歹人作乱,便否定新法,与因噎废食何异?”

    “陛下!老臣……” 周青臣还想争辩。

    始皇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年事已高,忧心国事,朕知之。

    然治国之道,当与时俱进,岂可拘泥古法,一成不变?天工院之事,朕自有分寸。

    你等博士,当精研学问,以备咨询,而非妄议朝政,攻讦能臣。

    今日之言,朕当你老糊涂了,不再追究。退下吧。”

    “陛下!”

    周青臣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到的却是始皇那深邃平静、不容置疑的眼神。

    他满腔悲愤与不甘,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颤巍巍地叩首,在同伴的搀扶下,踉跄退回了班列。

    一场来势汹汹的朝堂发难,在始皇的定调下,戛然而止。

    支持变法的官员暗暗松了口气,保守派则面色灰败。

    始皇看向秦风,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秦风。”

    “臣在。”

    “天工院所为,朕心中有数。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事当更谨慎,思虑当更周全。莫负朕望。”

    “臣,谨记陛下教诲,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秦风肃然下拜,他知道,这场辩论他看似赢了,但皇帝的话,既是支持,也是提醒,更是警告。

    未来的路,依然布满荆棘。

    朝会散去,百官各怀心思离去。

    周青臣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背影佝偻。

    而秦风走出章台宫时,初夏的阳光炽烈,他却感到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这场朝堂激辩,表面上以始皇的支持告终,但新旧观念的冲突,利益的博弈,绝不会就此平息。

    它只是从公开的朝堂,转向了更深的暗流。

    而他能做的,唯有将“格物”之路,走得更加坚实,用更多的实效,来回击所有的质疑与非难。

    喜欢大秦:我的版图有点大请大家收藏:()大秦:我的版图有点大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