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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1章 世家动,阴谋启
    始皇帝浩荡的北巡队伍离开咸阳的第三日,那象征着帝国至高权柄的玄色旌旗与肃穆仪仗已然远去,带走了大半的郎卫精锐与朝堂上最令人窒息的威压。

    咸阳城,仿佛骤然间松懈了下来,虽然街市依旧,钟鼓按时,但一种无形的、微妙的真空感,开始在城市的上空弥漫。

    权力的天平发生了短暂的倾斜,而阴影中的猎手,也终于等到了出击的号角。

    夜,墨一般浓稠,无星无月。

    春末的晚风,带着渭水的水汽和隐约的花香,拂过寂静的街巷,也拂过那些在黑暗中快速穿梭的、不祥的身影。

    “断流”计划,启动!

    数只信鸽,从乌氏倮在咸阳的秘密货栈中悄然飞出,扑棱着翅膀,消失在东南方向——那是渭南三县常平仓所在。

    几乎同时,几名乔装打扮的密使,携带着重金和密信,趁着夜色,分别潜入了把持渭水、漕渠数处关键码头的漕帮把头家中。

    次日清晨,当负责为天工院各附属工坊及漕渠工地调配粮秣物资的少府属吏,像往常一样手持公文,前往渭南常平仓提取定额粮食时,却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哎呀,上官恕罪,实在不巧!”

    仓廪主管,一个满脸堆笑、眼神却闪烁不定的中年胥吏,搓着手,语气为难,“昨日盘库,发现有三处仓廪梁柱有虫蛀迹象,为防万一,郡守已下令暂停出粮,要全面检修加固,恐怕……得耽搁几天。”

    “耽搁几天?漕渠工地数千民夫,天工院各坊数千工匠,一日无粮,便要生乱!你敢担待?!” 属吏又惊又怒。

    “上官息怒,上官息怒!”

    主管点头哈腰,却寸步不让,“实在是上命难违,郡守亲自下的令,小的也不敢擅专啊!要不……您去催催郡守大人?或者,先从别处调拨?”

    别处?关中粮仓虽多,但能短时间内调拨如此大量粮食的,除了官仓,就是那几家背景深厚的大私商。

    属吏立刻转向几家与天工院有供应合约的大私商,结果得到的答复如出一辙:库存不足,正在调货,需等数日。

    更蹊跷的是,市面上的粮价,几乎一夜之间开始小幅上扬,虽然涨幅不大,但结合官仓“检修”、大商“缺货”的消息,一种不安的情绪开始在市井间蔓延。

    一些小粮商开始囤货惜售,百姓也闻风开始多购,进一步加剧了紧张气氛。

    与此同时,渭水、漕渠的几个主要码头上,平日井然有序的装卸场面出现了混乱。

    几艘满载着石料、木材的货船,莫名其妙地“搁浅”或“碰撞”,堵塞了航道。

    码头的力夫头目,或是称病,或是借口械斗,使得装卸效率大减。

    天工院工坊急需的铁矿、煤炭等原料,运输开始出现不应有的迟滞。

    粮道,这条维系着庞大工程与数千人肚子的生命线,在看不见的黑手操控下,开始出现梗阻,而且这梗阻,正以“合情合理”的方式,迅速蔓延、恶化。

    “浊源”计划,同步发酵!

    就在“断流”计划启动的几乎同时,另一张更隐秘、更恶毒的网,在咸阳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勾栏瓦舍中悄然张开。

    “听说了吗?天工院修的那条漕渠,征发了上万民夫,累死病死了好几百!官府瞒着不报呢!”

    “何止!知道为什么粮价涨了吗?就是天工院和那些黑心商人勾结,囤积居奇,要把咱们老百姓的血汗榨干!”

    “那个秦院主,看着人模人样,听说新得的府邸比王府还大,田产遍布关中,钱从哪儿来的?还不是刮的民脂民膏!”

    “唉,以前盐是贵,可咱们小盐坊还能混口饭吃。现在好了,官盐是便宜点,可咱们坊子倒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这天工院的新法,就是逼死咱们这些老实匠户啊!”

    “俺家的田,挨着漕渠,说是要‘征用’,就给那么点钱,跟抢有什么分别?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流言,如同瘟疫,在酒后的闲谈、街头的偶语、妇人的抱怨中飞速传播。

    真真假假,虚实掺杂,但核心指向明确:天工院的工程劳民伤财,秦风借机敛财,新法盘剥百姓,与民争利。

    这些流言,精准地戳中了一些在技术变革中利益受损的旧匠户、小商贩,以及部分不明真相、易受煽动的底层民众的痛点。

    紧接着,更具冲击力的“实锤”出现了。

    几名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汉子,突然出现在咸阳内史衙门前的广场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自称是河东、邯郸等地因“技术交换”而破产的旧盐坊、铁铺工匠,被天工院逼得走投无路,来京城告御状,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几乎是前后脚,又有几个自称是漕渠工地附近被“强征”土地的佃户,扶老携幼,在衙门口哭诉“天工院与官府勾结,强占民田,补偿不足,一家老小即将饿死”。

    与此同时,几份联名诉状,也被悄悄递到了监国公子扶苏的案头,以及几位素有“清直”之名的老臣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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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诉状来自关中几个县,署名者自称是当地小商贾,控诉天工院“技术交换”实为巧取豪夺,垄断市场,使他们生计无着,请求朝廷“体恤民艰,收回成命”。

    断粮的恐慌,市价的波动,加上这些“有鼻子有眼”的谣言和“活生生”的苦主,如同几股污浊的暗流汇合,迅速在咸阳城中形成了一股针对天工院、针对秦风的舆论漩涡。

    不明真相的百姓开始议论纷纷,一些原本就对天工院不满的旧势力代言人,开始在朝会、在公开场合,或明或暗地推波助澜。

    “浊源”计划,旨在混淆视听,煽动“民意”,从道德和舆论层面,将秦风与天工院孤立、抹黑,为后续更激烈的行动铺垫“正义性”,同时给监国的扶苏施加巨大压力。

    而最致命的一击——“斩首”计划,也已进入最后准备阶段。

    渭水北岸,漕渠扩建工程最险要、也是即将进行最终验收的“狼跳峡”段附近。

    这里两岸崖壁陡峭,形如狼吻,水流湍急。

    为修此段漕渠,耗费了极大的人力物力,开凿山壁,修建水门,是整项工程的关键节点。

    夜色中,几条如同狸猫般敏捷的黑影,借着昏暗的星光和草木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狼跳峡”区域。

    他们对这里的地形似乎极为熟悉,避开明岗,绕开巡夜的民夫队伍,如同鬼魅般融入黑暗。

    其中两人,携带短柄铲、绳钩,悄然攀上峡口一侧的悬崖,在一处天然的石缝和茂密的灌木丛后,开辟出极其隐蔽的射击阵地。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即将搭建验收观台的位置。

    他们卸下背负的革囊,里面是拆解的精钢弩臂、淬毒的弩箭,开始耐心地组装、调试。

    另一人,则扮作测量工匠的模样,混入了白日里在峡顶进行最后标高测量的工匠队伍中。

    他寡言少语,但手脚麻利,对测量工具的使用看似熟练,并未引起旁人太多注意。

    只有那双偶尔扫过预设观台位置的眼睛,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还有一人,在峡谷底部、靠近水门的乱石堆中,利用地形和阴影,布置下数道细如发丝、却锋利无比的“绝弦”。

    又在几处可能用于临时堆放火药的背风处,做了极其隐蔽的手脚。

    最后两人,则如同真正的幽灵,消失在峡区外围的树林中。

    他们是“清道夫”,任务是在刺杀行动开始后,制造更大的混乱,并在行动结束——无论成功与否——后,清除一切可能留下的痕迹,包括处理掉同伙的尸体和装备,然后自我了断。

    所有环节,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在黑暗中开始缓缓转动。

    断粮,制造后勤危机与人心惶惶;谣言,抹黑形象,煽动对立情绪;最后,在秦风必然出现、且因各种混乱而可能导致护卫出现疏漏的验收现场,发动雷霆一击!

    咸阳,这座因皇帝北巡而暂时“空”了权力顶端的帝都,此刻正被三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一张断其粮草,一张污其名望,一张夺其性命!

    世家联盟,在漫长而痛苦的蛰伏与准备后,终于抓住了他们自认为千载难逢的机会,启动了这酝酿已久、环环相扣的绝杀之局。

    风暴,已然降临。

    而风暴的中心,那位身负监国辅政与漕渠验收双重职责的秦风,此刻对那迫近眉睫的致命危机,又知晓几分?

    夜色,愈发深沉。

    渭水的涛声,在“狼跳峡”的峭壁间回荡,呜咽如泣,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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