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北出长城,气候便骤然恶劣起来。与关中尚存几分秋意的凉爽不同,北疆已是朔风怒号,寒意刺骨。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原野上枯草覆着白霜,在风中瑟瑟发抖。
裸露的泥土冻得坚硬如铁,马蹄踏上去,发出沉闷的“嘚嘚”声,溅不起多少尘土,只留下浅浅的白印。
前锋军约两万,由蒙恬麾下悍将苏角统领,韩信因其在天工院的表现和秦风的举荐,被任命为斥候军候,率领一支两百人的精骑,专司侦察、探路。
大军每日行军不过三四十里,并非匈奴骑兵那般来去如风,而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沿途修复被匈奴破坏的烽燧、哨所,并建立临时营地,为后续大军和中军主力打通道路、建立补给节点。
然而,最大的敌人,并非尚未大规模接战的匈奴,而是这北地的苦寒。
“这鬼天气,尿尿都得拿棍子敲,不然能冻成冰柱子挂着!”
一个年轻士卒搓着几乎失去知觉的手,对着同伴抱怨。
他来自相对温暖的南郡,第一次经历北地的冬天,即便穿着朝廷新发的、据说加了“棉絮”的加厚冬衣,依旧冻得嘴唇发紫,脸上手上生了冻疮,又红又肿,一碰就疼。
他所在的帐篷里,挤了十个人。
虽然人多能暖和些,但帐篷布料难以完全阻挡寒风,夜里地面传来的寒气更是透骨。
清晨醒来,帐篷内壁都结了一层薄霜,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很多士卒的耳朵、手指、脚趾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冻伤,严重的甚至开始溃烂流脓,疼痛难忍,极大地影响了行动和士气。
骑兵的状况稍好,但战马也出现了问题。
草料在严寒下变得粗硬,营养不足,一些战马开始掉膘,耐力下降。
马蹄在冻土和冰面上容易打滑,甚至开裂,需要精心照料。
随军的兽医忙得脚不沾地。
中军大帐内,蒙恬眉头紧锁。
案几上摊开着北疆地图,旁边放着几份军情简报和军需官的禀报。
匈奴主力似乎知晓秦军大举来援,并未在野狐岭等地恋战,反而化整为零,利用骑兵机动优势,不断袭扰秦军粮道和小股部队,一击即走,让秦军颇为头疼。
而比匈奴袭扰更迫在眉睫的,是这该死的天气。
“大将军,今日又新增冻伤士卒三百余人,其中二十七人伤势较重,恐难随军行动。战马亦有百余匹蹄甲开裂,需休整。” 军需官禀报着,声音沉重。
“随军医士和药材可够?” 蒙恬问。
“医士已尽全力,但冻伤者众,药材消耗极快,尤其是治疗冻疮溃烂的膏药,所剩无几。且北地干燥寒冷,伤处极难愈合。” 军需官摇头。
蒙恬的手指在地图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匈奴想用寒冷的天气和袭扰战术,拖垮、冻垮秦军。
若不能尽快解决冻伤问题,不等与匈奴主力决战,这十五万大军恐怕就要非战斗减员近三成!
军心士气也将受到严重影响。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禀大将军,斥候军候韩信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韩信?”
蒙恬略一沉吟,“让他进来。”
韩信一身风尘,甲胄上还挂着冰碴,脸上也有冻伤痕迹,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进帐行礼后,直接道:“大将军,末将近日率斥候巡弋,发现匈奴小队斥候活动频繁,但其人马似乎亦受严寒所苦,行动不如往日迅捷。且末将观察我军士卒冻伤情况,思得一法,或可缓解,特来禀报。”
“哦?讲。”
蒙恬精神一振。
他知道韩信是秦风举荐的,或许有些奇思妙想。
“末将曾在天工院,见院正为防某些精密器械受潮,曾用石灰与某种矿石粉末混合,装入布袋,遇水可发热。此物原理,是两者混合产生……产生‘热’(韩信对化学反应理解不深,但记住了现象)。
末将想,若将此物少量分装于小袋,让士卒随身携带,或可暖手暖身。虽不能解根本,但可缓解手足冻僵,于斥候、哨兵尤为有用。此其一。”
韩信顿了顿,继续道:“其二,末将见北地百姓,常用兽脂混合草药涂抹手足防冻。军中虽缺特定草药,但兽脂不缺(随军有牲畜,可熬制)。
可否令随军医士,以兽脂为主,加入少许盐、烈酒,制成简易防冻膏,让士卒每日涂抹?或可减缓冻疮滋生。
其三,宿营时,可令士卒多人一组,挖掘浅坑,燃火烘烤地面后再铺干草歇息,可隔地下寒气。
其四,战马蹄甲,可效仿匈奴,以毛毡、皮革包裹,或可防裂。”
蒙恬听着,眼中光芒渐亮。
这些法子,说不上多精妙,甚至有些土,但贵在就地取材,简单易行,尤其是那个“石灰发热”之法,他闻所未闻。
若能制成,对斥候、哨兵等需长期暴露在外的兵种,无疑是雪中送炭。
“此法甚好!尤其是那发热之物,你可有把握制成?”蒙恬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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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拱手:“末将略知配比,但需石灰与那种矿石粉末。石灰易得,矿石粉末……似乎是一种叫‘硝石’之物,天工院常用。军中或可寻找类似矿物,或……或可向咸阳天工院求助。”
向咸阳求助?蒙恬略一沉吟。
一来一回,耗时良久,远水解不了近渴。
但韩信的另外几个建议,倒是可以立即施行。
他当即下令:“传令全军:一,搜集兽脂,交由医士,按韩军候所言,试制防冻膏,优先配发冻伤者及斥候哨兵。
二,各营宿营,必须挖掘浅坑烘烤地面。
三,辎重营立即收集毛毡、皮革,赶制马蹄护套。
四,韩信,你即刻带人,寻找可用矿石,并尝试制作那发热之物,所需人手物料,可直接向军需官申领。”
“诺!”韩信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这不仅是立功的机会,更是验证他想法、帮助袍泽的实际行动。
就在韩信于北疆军中尝试解决御寒难题时,数百里外的咸阳天工院,秦风也在为同一件事焦虑。
他面前摊开着北疆传回的第一批军情简报,里面提到了严寒和冻伤的问题。
秦风在室内踱步,眉头紧锁。
他早已考虑到北地寒冷,提前准备了加厚棉衣和毛毡靴,但看来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北方冬季的酷烈,也高估了这些御寒物的普及程度和效果。
“石灰和硝石混合发热……倒是个办法,类似简易的‘暖宝宝’。”
秦风立刻想到了韩信曾在天工院见过他做实验(当时是为了演示生石灰遇水放热和硝石吸热制冷,韩信竟记住了放热的一面)。
“但硝石矿难寻,且大规模制备、运输不易……”
他走到书架前,快速翻阅着一些关于矿物和医药的竹简、帛书。
忽然,他目光停留在一卷记载边疆土方的残简上,其中提到用“花椒、干姜、肉桂等辛热之物,研磨混合,以布包裹,置于怀中,可御寒”。
“辛热之物……活血驱寒……”秦风眼睛一亮。
这些东西虽然也非随处可见,但比硝石常见得多,且可以与其他材料配合。
“来人!”
秦风唤来书吏,“立刻记录,发往北疆军中,八百里加急!”
他口述道:“其一,御寒粉包方:取干燥花椒、干姜、肉桂、艾叶等辛热芳香之物,等份研磨成粗粉,混合均匀,以细密棉布或丝绸缝制成巴掌大小布袋,装入粉剂,封口。
士卒可置于怀中、袖内、靴中,其辛热之气可缓慢透出,活血驱寒,防冻疮。
若加入少量硫磺粉,效果更佳。
此物可反复晒晒使用。”
“其二,简易冻疮膏方:取猪脂、羊脂等洁净兽脂,融化后,加入少量浓盐水、烈酒,再加入少许研磨成粉的干辣椒、花椒、生姜,不断搅拌至冷却成膏。
每日涂抹于易冻处,可活血驱寒,预防冻疮。
若已溃烂,可先以淡盐水清洗,再涂此膏,并注意包扎保暖。”
“其三,营地防寒建议:宿营时,可积雪筑墙,以挡寒风。
收集牲畜粪便,晒干后与柴草混合燃烧,烟少热久。
制作‘暖炕’:挖掘地沟,上覆石板,下可通烟火,宿于其上,可隔地下寒气。
此法需墨家工匠协助。”
“其四,转告韩信,石灰与硝石混合确可发热,但硝石难寻,且需注意防潮和安全。
可尝试寻找‘石炭’,其燃烧持久,供热更佳。若有发现,速报。”
书吏奋笔疾书,记录完毕,立刻送往驿馆,以最高优先级发往北疆。
秦风写完,仍觉不足。他又来到“食货坊”和“百工坊”,召集匠人。
“加紧赶制一批‘手套’,五指分开,掌心加厚耐磨皮革的那种,要尽快送往北疆!”
“还有,那种加厚的袜子,羊毛混纺的,再多做!”
“另外,试制一种‘便携小火炉’,要小,要轻,要省燃料,能让士卒在野外轮流暖手……”
一道道命令从天工院发出,整个机构再次围绕着“御寒”这个主题高速运转起来。
虽然许多东西无法立刻送达前线,但至少,秦风希望,他提供的这些思路和方法,能帮助那些在冰天雪地中奋战的将士,多一丝温暖,少一分痛苦。
就在秦风为北疆将士绞尽脑汁时,一只灰扑扑的信鸽,穿过凛冽的寒风,落在了天工院专门设立的“鸽舍”窗口。
养鸽人取下绑在鸽腿上的细小铜管,连忙送往秦风处。
秦风打开铜管,取出里面卷着的、细如发丝的帛条,上面用蝇头小字写着:“已抵云中北百五十里。寒甚,冻伤多。寻得石炭,少量,试用。信。”
是韩信发回的消息!虽然简短,但提到了关键信息:找到了石炭!
虽然量少,但意义重大!
有了煤炭,就有了更持久稳定的热源,无论是取暖还是其他用途,都大有用处!
秦风心中稍定,立刻回信:“石炭大善。注意通风,防毒气。御寒方略已发往军中。保重。秦。”
他将新的御寒方略也简要写在另一张细帛上,塞入铜管,绑在信鸽腿上。
信鸽扑棱着翅膀,再次冲向北方寒冷的天空。
北风依旧凛冽,但咸阳与北疆之间,这条由智慧和关怀编织的纽带,已然悄然连接。
天工院的灯火,与北疆军营的篝火,隔着数百里风雪,遥相呼应,共同抵御着这个严酷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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