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从来没有表明心中所想，也许是对世俗偏见的惶恐，也许是对妻儿有负罪感。
他换了部门以后出差比以前多了很多，回来的时候总会带着一些特产送给同事们，只有这个时候会见到陈辞。
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陈辞加班到9点多。
打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10点了，赫然发现王昊正坐在路边的石墩上，他一看到陈辞就立马站起来，上前用胳膊揽住陈辞的脖子，就像最初认识的那样。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陈辞挣脱开，问：“你怎么在这？”
“刚在附近跟朋友吃饭，路过这里看看能不能碰到你。”王昊说着指了指地上的一袋东西，“顺便给你带些手信的。”
“出差刚回来吗？”
“对，下午的飞机，呵呵。”
陈辞抿了下唇，说：“那么晚还不回去，你家人会担心的。”
王昊神情顿时多了一份茫然，笑容也僵硬了些，片刻后把地上的东西拿过来说：“我送你进去吧。”
“不用了，也没几步路。”
“没事，走走。”
陈辞轻叹口气，默许了。
一两分钟的路很快就走完了，陈辞转头说：“谢谢你的礼物，你回去吧。”
可是王昊没走，依然站在原地。
“不早了，你孩子还在等爸爸呢。”
王昊不说话，直勾勾的看着陈辞。
一楼偶尔会有住户在进出，看到两个大男人面对面站在那里对视都忍不住会多看两眼。
陈辞就又劝说：“你喝多了，要不我帮你叫车送你回去。”
终于王昊收回目光，呼出长长的一口气，说：“不用了。”
随后转身离去。
那天晚上，陈辞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了好几罐啤酒，看一眼电视柜上的合影，又扫过身旁的手信，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之后好几个月陈辞都没有再见到王昊。
原以为不会再有波澜，没想到跨年夜突然杰森出现在家门。
那天晚上杰森吃了闭门羹，走到小区门外时就被陈辞追上，说到底同事一场，都不想看到王昊出事。
到了酒吧，就被服务员带到一个小房间。
一进去就发现王昊瘫坐在地上，周围都是被打翻的东西，一只脚光着，手指长的伤口还在渗着暗红色的血。
旁边站着另一个服务员，紧紧的盯着他也不敢乱动。
门被推开的瞬间王昊就见到了陈辞，两眼忽然有了神采，但立即低下头瞥向一边，不做声。
杰森以为王昊没认出来，连忙说：“小陈来啦！你看一下。”
陈辞想靠近一些，忽然被杰森拉住，“你小心。”
陈辞点点头，走到王昊跟前，看了一眼他的脚，蹲下来。
“王哥，喝够了，也闹够了，你要是愿意听我一句，就跟我去医院。”
王昊还是没说话，几秒后手撑在地上，试图站起来。
陈辞立即伸手帮忙，王昊没有拒绝，就这么被搀扶着出去了。
杰森大松口气，赶紧帮忙去叫出租车，不过很识趣的没有跟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陈辞不知道该说什么，偶然对视了一眼，借着微弱的路灯看到王昊有些红肿的眼眶，才确认他刚才的确是哭过了。
到了医院，陈辞把王昊的手架在自己的身上，慢慢的挪到急诊室。
王昊块头比陈辞大一些，再加上酒精的作用，走起来跌跌撞撞，他一脸的愧疚，或者是不好意思。
医生帮忙清洁伤口的时候，陈辞就站在一边。
王昊疼的五官都挤到一起，本来就有些红的脸现在更红了。
陈辞觉得有些好笑，嘴角抽了一下，没想到被王昊发现了，喘着粗气瞪过来说：“笑什么笑？嘶……轻点……”
“疼也要忍啊，”医生一边操作一边说，“要清理干净伤口里的东西。”
“哟哟哟……”
陈辞本来不想笑的，这下忍不住了，呵呵笑了几声。
“幸灾乐祸啊你？”
“又不是我疼，笑都不行吗？”
“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王昊恨得牙痒痒，“等我好了再收拾你！”
刹时间，两人仿佛回到了以往的样子，轻松的调侃，说笑。
从医院里出来，已经十一点多了，王昊问陈辞还要不要继续喝。
陈辞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你应该和老婆孩子在一起。”
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昊眼中透出一丝不甘，顿了顿，鼓起勇气道，“小陈，我一直想……”
“王哥，”陈辞打断他，“车来了。”
夜风吹过，没说完的话消散在空气中，连同王昊最后的期待一并带走。
陈辞目送车尾灯渐渐远去，淡然一笑。
城市里高楼林立，万家灯火宛如夜空中的星光，其中有盏灯是为王昊而亮。
陈辞其实很羡慕，那也是他的梦想，只是那个梦想如今有些模糊不清。
恍惚间，几个欢呼雀跃的少年从身边经过，一下把思绪拉回当下。
陈辞赶紧掏出手机，来医院的路上他就看了梁振发来的信息，只是那时无暇回复。
没想到连着几个暂时无人接听，只好又发了几条信息。
陈辞仍不放心，目光一闪，拨下一串数字，十几秒后，竟真的接通了。
“喂？”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声响。
“是林北南吗？我是陈哥啊，陈辞。”
林北南一愣，“啊？陈哥？！”
“对，是我，你还记得吗？梁振的表舅。”
“记得记得！有什么事吗？”林北南非常诧异。
“梁振跟你在一起吗？”
“你说什么？”
“我说梁振！梁振是不是和你在一起？”陈辞加大音量重复道。
林北南抬眼迅速的扫了一下周围，很快就看到正在几米外摇摆的梁振。
“对，他跟我在XX商场这里跨年呢，你找他吗？我去叫他过来。”
“不用，不用。”陈辞急忙制止，“我知道他和你在一起就行了。”
“哦，那我跟他说一声？”
“也不用，他就烦家里人管的多，知道了反而不高兴，你们玩吧。”
挂掉电话，林北南还是觉得不对劲，不禁多留一个心眼。
倒计时结束后，伊凡和林北南当着梁振的面接吻，梁振一反常态没有吐槽，反而兴高采烈的欢呼雀跃。
林北南更加确认这小子有事，只是没想到，这个事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顿发泄后，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台阶坐下。
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偶尔经过一个，影子像时针一样慢慢的旋转，拉长缩短。
沉默了许久，林北南试探的问：“你是因为这个和婷婷分手吗？”
梁振忽然意识到没讲清楚，连忙说：“当然不是，我是真的喜欢她。”
“那你是后来才……才弯的？”
“我不知道我这样算不算弯了。”
“什么意思？你都说喜欢男的了，那还不叫弯的。”
“我就喜欢他一个男的。”
“谁？”
梁振有些纠结，看了眼林北南不知该不该说。
“你看我干嘛？不会是喜欢我吧？”林北南往后退了退。
“呸！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你了？”
“那你喜欢谁直说啊，藏着掖着算什么兄弟！”
“我不是怕你不舒服吗，聊这些话题……”梁振低声道。
林北南有些不高兴了，“我要是不舒服早就把你踢一边去了，还跟你在这瞎几把扯什么，再不说就别把我当兄弟了！”
“好好，你别激动，我说就是了。”
梁振深吸一口气。
“陈辞。”
林北南顿时怔住了，表情在惊讶和疑惑中来回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