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川回到分配给他的那间房。

    手指捏着那块刻了“萧”字的令牌，另一只手握着那张价值三千分的暗榜。

    萧无。

    一个名字。一个代号。三千分。

    然后呢？

    去哪找？怎么找？对方是名震江湖的凶徒，行踪诡秘，绝非刘三那种地痞耗子。

    而他，是个瞎子。一个对曜朝“十九州”几乎一无所知的瞎子。

    他熟悉的，是前朝的疆域、城池、关隘，那些名字大多已湮灭在战火和时间的尘埃里。如今的世界，对他而言是一片巨大的、陌生的黑暗。

    他只知道脚下这座城叫朔关。除此之外，东西南北，江湖格局，势力分布，他全然不知。

    靠自己？寸步难行。

    找人帮忙？找谁？鼠头？那老狐狸只会把他当枪使，更可能因此看穿他的底细。监部那帮阴森鬼？更不可能。

    唯一的选项，只剩下那个话多、滑头、但似乎还有点义气，并且擅长打探消息的…司影。

    谢霖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令牌冰冷的边缘硌着掌心。

    信任是一种奢侈，更是一种危险。尤其是在狱镜司这种地方。将自己的致命弱点暴露给另一个人，无异于将咽喉送到对方的刀下。

    但他别无选择。

    有得，必有失。要拿这三千分，要在这黑暗里杀出一条路，他需要一双眼睛。

    一双暂时的，可控的，能为他所用的眼睛。

    他站起身，推开石门。

    不需要特意去找。他只是走到司影那间石室外的甬道里，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没过多久，哼着小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哟？川哥？站这儿干嘛？琢磨那三千分呢？”司影的声音带着兴奋和好奇，“要我说，咱从长计议，先找几个软柿子捏捏，攒点分换装备…”

    “司影。”谢霖川打断他。

    “啊？”

    “进来。关门。”

    谢霖川的声音不同以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司影愣了一下，收敛了嬉皮笑脸，跟着谢霖川走进石室，依言关上门。

    石室里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暗。

    谢霖川面对着他，沉默了几息。覆面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有件事。”谢霖川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得知道。”

    司影莫名有点紧张，咽了口唾沫：“川哥你说。”

    “我，”谢霖川抬起手，指向自己的眼罩，“是个瞎子。”

    石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司影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没听清，或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瞎…瞎子？”他声音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川哥你别开玩笑！你那么能打！你…”

    “听风。辨位。振动。”谢霖川吐出几个词，打断他的语无伦次，“靠这个。所以，下雨天，麻烦。”

    司影彻底傻掉了。他回想起之前的种种细节——谢霖川从不直视人，走路时刀鞘偶尔刮地，对光线变化毫无反应，那恐怖的反应和听力…

    原来不是功法奇特！

    是真瞎！

    一股寒意从司影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一个瞎子，在狱镜司这种地方，杀了这么多人，还差点挑了影剑门…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但同时，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砸下来——他知道了这个秘密！狱镜司斩部新来的煞星是个瞎子！这秘密要是漏出去…

    鼠头第一个宰了他灭口！

    司影腿肚子有点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川…川哥…”他声音发颤，“你…你告诉我这个干嘛…我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萧无。三千分。”谢霖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千斤重压，“我不知道他在哪。我不知道路。我需要你找。你需要我知道。”

    他“看”着司影的方向。

    “现在，你知道了。”

    选择摆在了司影面前。一起干，赚这笔大的，同时背上这个能炸死所有人的秘密。

    或者…

    司影看着谢霖川按在“渡夜”刀柄上的手，那把刀刚刚轻易撕碎了几个刑部好手。他又想起鼠头那冰冷的眼神。

    他打了个寒颤。

    根本没有或者。

    他哭丧着脸，几乎要跪下去：“川哥…你坑死我了…”

    这贼船，上是死，不上…可能死得更快。

    谢霖川松开刀柄。

    “找萧无。”他说，“从现在起，你是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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