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马沿着官道往北跑。
马蹄声碎在风里,路边的树木飞快往后退。
跑出十几里,陆云溪忽然勒住马。
“吁——”
琳秋婉也停下,回头看她。
陆云溪骑着马过来,跟她并行。
“真要去幽州?”
她问。
琳秋婉点头。
“孟掌柜说的,应该是真的。”
陆云溪皱眉。
“幽州那么远,得跑好几天。而且那边……”
她顿了顿。
“那边现在乱得很……”
琳秋婉看着她。
“你怕?”
陆云溪瞪她。
“我怕什么?我是担心你!”
她指了指琳秋婉身上那些又渗出血的绷带。
“你看看你自己,伤成什么样了?从凤翎州跑到这儿,几天没合眼,现在又要去幽州?你撑得住吗?”
琳秋婉没说话。
陆云溪继续说:
“要不,再喊点人?”
琳秋婉看着她。
“喊谁?”
陆云溪想了想。
“燕前辈啊。”
“燕绫娇?”
“对。”
陆云溪说。
“她跟谢霖川交情不错。”
琳秋婉沉默了一瞬。
“我不想麻烦她。”
陆云溪瞪大眼睛。
“不想麻烦她?”
“这能叫麻烦吗?”
她扳着手指头算:
“燕前辈武功高,人脉广。有她帮忙,咱们在幽州那边好办事。”
“她跟谢霖川有交情。他出事,她本来就该知道。你不告诉她,回头她知道了,反而会怪你。”
她顿了顿。
“你这样子,我看着都悬。万一真遇上什么事,我护得住你吗?燕前辈在,至少有个照应。”
琳秋婉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头。
“好。”
陆云溪笑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
那玉简巴掌大小,通体莹白,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她握紧玉简,闭上眼。
片刻后,玉简亮了一下。
她睁开眼。
“发出去了。”
琳秋婉看着她。
“燕前辈在哪儿?”
陆云溪说:
“她最近应该还在一级州督区那边,还没回赤霄州,跟朝廷的人商量事情。具体在哪儿不知道,但收到消息,应该会赶来。”
她看了看四周。
“咱们在这儿等等吧。”
琳秋婉点头。
两人下马,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
路边有个茶棚,已经荒废了,棚顶塌了一半,里面几张破桌凳歪歪斜斜。两人在棚子里坐下,等着。
太阳慢慢升高。
又慢慢往西斜。
等了半天。
陆云溪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来回踱步。
“怎么还没来?”
琳秋婉靠在柱子上,闭着眼。
没说话。
她累极了。
从凤翎州到黑水河,几天没合眼。现在一坐下,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她不敢睡。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烧成白地的院子。
那块焦黑的铁片。
那个姓吴的大夫,往北跑的消息。
她闭着眼,攥着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
疼。
但疼才能清醒。
忽然——
陆云溪停住脚步。
“来了。”
琳秋婉睁开眼。
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天边。
一道身影,正在急速接近。
快得像一道流光。
眨眼间,已经到了近前。
是一个女人。
一身红色劲装。长发简单束着,眉眼英气逼人,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亮得很。
赤阳派门主,燕绫娇。
“赤缨枪”燕绫娇。
她落在地上,目光一扫,就看见了棚子里的两人。
然后,她的视线定在琳秋婉身上。
愣住了。
“你……”
她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琳秋婉。
看着她满身的绷带,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什么东西碎了之后的冷。
“琳……妹妹,你还活着?”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陆云溪说你活着,我还以为是假的。”
琳秋婉站起身。
“燕姐姐。”
燕绫娇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伸手,把琳秋婉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活着就好。”
她的声音有些哑。
“活着就好。”
琳秋婉僵了一下。
她不太习惯被人抱。
但她没有推开。
只是站着,任她抱着。
燕绫娇抱了一会儿,松开手。
退后一步,看着她。
“到底怎么了?”
她问。
琳秋婉的眼神,微微颤了一下。
燕绫娇看见了。
她的脸色变了。
“他出事了?”